石榴甚至没有供满三天就被柳清急不可耐地撤下来了。为此柳清还愧疚得给老君上了三炷香,说不要浪费吃的。闻着石榴香,眼泪又不争气从嘴里流出来。
十六个石榴每人分一点,柳清手里抓了一小把,忽然又不舍得吃,转头看向玄阳:“师父,观里能不能多种几棵石榴树?”
玄阳正和监院切切私语,听都没听就挥挥手打发柳清。柳清便自动将那挥手看成是同意,拉着鸣霁就跑进醉玉山里,要挖几棵野石榴树搬回白鹤观。
“师弟,挖一两颗就行了,后院没地给你种了。”鸣霁扛了两棵野石榴,看着还在吭哧吭哧挖的柳清。
“挖四颗种前院去呗。”柳清嘴里含糊不清,嚼着那一小把石榴。甜滋滋的汁水从果肉里炸开,淌在舌尖上。
“师兄,能不能挖十棵石榴树。”
“你看我像不像石榴树。”
“……”
最终讨价还价还是搬了四棵结了果子的石榴树回观里。若谷左瞧瞧右看看,小跑上来帮柳清扶着树干,让柳清埋好根系。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士们也自发去种树。二师兄拿着册子,无言看着眼前这个场景,土渣掉得满地都是。
这不闹吗?怎么鸣霁也在玩。
他偏头向站在他身旁的云笈问到:“师妹,师父他……真的同意了吗?”
“师父他估计……也爱凑这个热闹。”云笈满脸嫌弃。
话音刚落,玄阳就从后院跑来:“你们这群兔崽子要翻天啊?!”
大家手一顿,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看向玄阳。玄阳下一秒就欲哭无泪:“这么大事怎么不带我?”
云笈伸出大拇指,指了指玄阳:“你看吧。”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嫌累。
“明天不许这样了哈,明日守庚申,你们别给我出岔子。”玄阳拎出扫把递给柳清,让他自己收拾残局。
柳清看着全是土渣的前院,沉默一瞬。
行吧。
他一人将土渣扫到四棵野石榴的根上堆着,同门都忍不住窃笑出声。景行笑得太明显,被柳清一个眼刀飞过去,立刻缩到鸣霁身后,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守庚申,其实就是在庚申日彻夜不眠,以阻止体内的“三尸神”趁人熟睡时上天庭告状。
玄阳还在念念叨叨,说三尸寄居人体内、记录人罪过并伺机上报天曹的三种神灵。上尸彭倨,居人头中,好宝物,诱/人贪慕虚荣、形貌衰朽;中尸彭质,居人腹中,好五味,诱/人贪食昏忘、心性紊乱;下尸彭矫,居人足中,好/色/欲,诱/人情/欲冲动、杀念萌生。
三尸平日潜伏体内,每逢庚申日便趁人熟睡离身上天,将宿主平日的过失分毫录奏司命神,以此减损人的寿命,盼人早死以脱离人体、化为鬼魅享祭。
因此修道者需在庚申日彻夜不眠、存思叩齿、呼名震慑,令三尸不得上天告状。
但柳清更本不带怕的,完全把玄阳的话屏蔽在后脑勺,后半段一句话都没听。什么“贪慕虚荣”“心性紊乱”“情/欲冲动”,他什么时候有过了?
他忽然回闪过李舷的耳痕,哽了一下
这个不算!
“特别是你!”
柳清回过神,就见玄阳点了他的名字,玄阳一掌拍在柳清后背:“我走了这么久,符箓会画几张了?书背到哪里了?”
柳清被拍得一踉跄,玄阳又立马接上:“让你练体也没怎么练吧。”
“师父饶命啊!”
“为了叫饶命师父都说出来了!”
监院满脸黑线,冲着玄阳嚷道:“你美什么?!”
老顽童嘿嘿笑了一声。
申时,香客又陆陆续续上山。柳清坐在桌案后进行日常解签工作。阳光斜斜地从檐角漏下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睫毛染成淡金色。他一手托着腮,一手捏着签子给面前的大娘慢慢解,声音温温软软如晒暖了的棉絮。
只听有人在外面说秋闱,一路滑到什么朝堂要翻天了,三省六部都要被查了。柳清眉头一皱,探头去看是谁在说话,只见两个书生立在廊下。
“对啊,就是那个永济王……还被罚跪了,被扶回府的。”
“说是发现中书省压急报,陛下恼羞成怒……”
“我爹说中书省这帮人指定要掉脑袋。”
柳清缓缓站起身,面前的信者莫名其妙看着突然不算了的柳清走到门口。
“你们在说什么?谁被罚跪了?”
两个书生被吓到了,以为清修地不可谈论朝事,连连告退。
“等等,你们——”柳清扯住其中一个书生,“你刚刚说永济王怎么了?”
那书生赔笑着:“观主,您还不知道吗?五殿下被陛下罚了跪,太子殿下也在里面,不知说了什么,后面瑞王也被叫了进去,昨日下午宫中传出旨意,让三省六部自行叙罪,山下都传遍了。”
“听说五殿下在西疆的时候,也跟当地官员闹过不愉快。”另一个书生没有走远,“说不定是永济王和太子搅的局,这下他们可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