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晓卸完妆回来时,大厅已经安静了下来。
病人打了针回病房休息,地面也收拾干净了,看热闹的观众自然而然的散了场。
肖霁川被医院负责人认了出来,这会儿正在导诊台后沟通刚刚发生的事。
黎清晓环顾了一圈,没看到肖霁月和庄涟的身影。
她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多少有些紧张。
见她过来,肖霁川偏头对那人说了句什么,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吓到了?”
黎清晓摇了摇头,没忍住问:“他们……”
“出去了。”肖霁川适时接过话来,主动说:“我们也出去转转?”
医院里属实没什么能转的地方,他们本打算去后面的花园,但正是饭后时间,这会儿花园里正热闹,晒太阳的,饭后消食的,各个角落都聚满了人。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最后溜溜达达的,还是去了外面的咖啡厅。
然后,成功和角落里的两人八目相对。
这场景多少有点尴尬。
黎清晓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见状,差点直接收回来。
肖霁川轻扶了她一下,主动和庄涟打了个招呼。
几句客套话后,庄涟的视线就落到了黎清晓的身上。
“这位,应该是黎小姐吧?”
黎清晓一愣,尴尬的情绪被惊讶冲散了一些。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眉眼间含了几分歉意:“打扰了,黎清晓。”
庄涟却说:“我知道,我听过你的名字。”
闻言,黎清晓是真的有点诧异。
她并不觉得庄涟是通过某部剧或者是网络平台认识的她,毕竟庄涟很忙。
以及,虽然不太明显,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朝她身旁看了一眼。
肖霁川似是毫无所觉,招呼打完了,拉着黎清晓的手腕就要告别离开。
然而——
“黎清晓?”
沉默半晌的肖霁月突然出声。
黎清晓抬起的脚步生生停住。
她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后,下意识弯了眉眼。
还没等她说什么,肖霁川却先一步开口:“如果我是你,当下最先解决的问题一定是她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目光看过来时也没什么情绪,但轻扯起的唇角多少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肖霁川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而不是为了逃避问题,拉着一个局外人问东问西。”
肖霁月的脸色瞬间煞白。
黎清晓觉得他这话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还是连忙扯了一下肖霁川的衣角,打了个圆场:“抱歉,你们先聊,关于我的事,一会儿再来赔罪。”
说着,就要拉着肖霁川朝外走。
身后,忽地响起肖霁月的声音,低却清楚的传进他们的耳中。
“坐下一起说吧。”
咖啡厅的桌子不算大,四个人勉强挤在一张方桌上,空气中流淌着几分尴尬与坐立难安。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庄涟。
她将碎发别到耳后,主动开口:“我听说赖叔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细想起来却挺有意思。
毕竟她走的时候,肖霁月还在病床上躺着。
果然,肖霁月的脸色变了变。
黎清晓却眸光一动,她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肖霁月,不是失忆了么。
但现在看来,他明显对庄涟离开这件事并不意外。
甚至肖霁川也是。
她偏了下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肖霁川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稍显慌乱地抓住了她桌下的手腕,低声:“回去和你解释。”
黎清晓顿了顿,没接这话。
对面,肖霁月只是沉默着,并没顺着庄涟的话继续问下去。
庄涟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但还是低头笑了下,“结果我刚到病房,护工却说,刚刚和你一起出去的那个小伙子呢,你们怎么没一起回来。”
“所以我猜,可能有另一个‘庄涟’出现了。而且,大概率已经出现很久了。”说到这,庄涟抿了口咖啡,抬眼看向肖霁月,“但你没戳穿她。”
肖霁月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只苍白无力的说了句:“我当时看不见……”
“是,人眼盲的时候,心也盲。”庄涟又笑了,“那我给你留的东西,你应该也没看到吧?”
肖霁月紧紧扣着轮椅扶手,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依旧沉默。
见他这个反应,庄涟语气笃定:“你看到那张户口页了。”
她忽地笑出了声,顾不上对面还有其他人在,字字珠玑:“你猜到了他去找过我,你猜到了我是因为他才不得不离开,你看到了那张户口页,也收到了我寄来的信,对吗?”
“……”
“但你依然,依然‘失忆’了。因为你不想面对这一切,不想为难,所以再一次躲回了你的壳里,哪怕肖总找来了另一个‘庄涟’。”庄涟只觉得荒唐,“你想粉饰太平,想维持原样,所以你顺着台阶走了下去,就这么接受了这个剧本,接受了另一个庄涟,对吗?”
黎清晓被眼前这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晕头转向,她好像吃到了一个了不起的惊天大瓜。
一时间,她顾不上理会肖霁川,视线跟着落到了肖霁月的身上。
肖霁月无力辩解:“我没见过那封信。”
“无所谓了。”庄涟抬手拭去眼角的水珠,依然维持着笑,“我听说他成植物人了,这才特意来看看,见传言是真的,我就放心了。”
肖霁月没忍住说:“他是我爸——”
“他是害我,害我们出车祸的罪魁祸首。”
庄涟撇开视线没再看他,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拎着包起身,“人我看过了,事也说清了,之后,”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各自安好吧。”
门开了又关,桌上只剩下三人,一时空了不少。
黎清晓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庄涟口中的肖霁月,和资料中写得那个差的也太多了。
亏她还天天担心有没有露馅,恐怕早就漏洞百出。
黎清晓忽地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肖霁月那天,病房里他疑惑的说她的手粗糙了很多,还问她是不是换了香水。
当时他就发现了吧。
怪不得她总觉得他们的相处有些奇怪,怪不得他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
他早知道她不是庄涟,他在配合她。
黎清晓的心情瞬间更加复杂。
“妈那边我来解释,她的东西今天就会搬走。”肖霁川突然开口,“找她来假扮庄涟是我的主意,既然你没失忆,她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肖霁月满脸颓然,只低低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