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东西在我第一次跟你们公司合作的时候就已经干扰过我好几次了,不是要求改这儿改那儿,就是抠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毫不尊重我的专业就算了,还各种找理由进行肢体接触,还好我应对经验足,换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来,不知道要被他占去多少便宜,还有刚才……”
盼鸢用手挡住半张脸,眼泛泪花地打了个哈欠:“我那么说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没当场暴揍他一顿已经算我菩萨心肠了。”
说完,盼鸢笑了出来,但她太疲惫了,五官赶在一块,要细看才能发觉这是一个笑容。
靠着电梯内壁,盼鸢一歪头,看到宁思言一脸凝重,她顿时收了笑容,尴尬地问:“怎、怎么了,不好笑吗?”
“不好笑,但你可以笑。”宁思言摇头,漆黑的眼瞳荡起心疼,想伸手抱她,又怕逾距,只好站在原地望着她,眼眶肉眼可见地泛红:“把痛苦当作笑话讲,只有说的人有资格笑,我不能。”
盼鸢从未见过宁思言这般神情,心脏被撞得摇摇欲坠,在生理期的激素催化下,她只觉晕头转向,鼻酸得直冲眼睛,困意烟消云散。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盼鸢掩着侧脸率先冲了出去,像只被囚禁已久的蝴蝶。宁思言本能地要追,可走了两步又停下了。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他才去地下车库取车。
这个点的车库没什么人,宁思言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身后人急促地赶路。
出神地走到车位前,宁思言掏出钥匙,按下解锁键,忽然被人拽住了一条手臂。
随后,熟悉的女音在耳边乍起:“宁思言,你能送我回去吗?”
他猛然回头,眼底又惊又喜。盼鸢则满脸焦急,胸膛因为迫切的追赶而起伏剧烈。
“我……”
蝴蝶去而复返,重新落回心尖,宁思言再也无法忍受悸动的折磨,一把将她拉入怀里。
“……嗯?”盼鸢被抱懵了,雕像一样不敢动弹,眼睫无措地扑闪,任由宁思言用力地拥着她。
怎么突然……
不过一息,盼鸢就适应了宁思言的转变,犹豫了会儿,还是抬了手,按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车驶入小区楼下,盼鸢磨磨蹭蹭地开门,为接下来的行动酝酿情绪,一个脚尖触地的动作能统计出八百个细节。下了车她就不动了,像个刚恢复行走能力的人士,一点点挪动脚底,八百年后,她终于移动到了驾驶位外,敲了敲宁思言的车窗。
宁思言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盼鸢的行为,一眼就分辨出她不像要走,甚至有几分欲语还休,于是他也不动,敞开了耐心等她。
一得到信号,宁思言就悠悠降下车窗,微微仰头看她。
挎包被攥出了明显的纹路,盼鸢闭眼做了个深呼吸,漫长的吐气过后,她终于鼓足勇气说:“宁思言,你能不能下来?”
宁思言盯着她看了整整五秒,聚会上她滴酒未沾,脸颊却酡红如霞。
盼鸢被他毫不遮掩地探究弄得更不好意思了,一张脸越烧越旺。
安全带解开的声响传来,盼鸢自觉后退,右掌胡乱地贴上滚烫的两颊,手动降温。
宁思言下车刚站稳,盼鸢就用额头横冲直撞地往他跟前靠,她垂着视线,脚尖与他的对齐,头微倾,轻轻抵在了宁思言的肩头。
宁思言一愣,正要追问缘由,腰间却被盼鸢紧紧环住,隔着轻薄透气的布料,那道温热的呼吸正烘烤着他的心脏,颤抖的声音在询问:“你以后要是谈恋爱,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
盼鸢说完就闭上了眼,等待回答的片刻,她停止了呼吸。
一个人清理思绪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洒脱、最清醒的人,口口声声说没爱也行,爱情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头来还是要醒着沉沦。
不过不要紧,此时此刻,盼鸢安慰自己,那人是宁思言。
只要是宁思言,一切的波折都会导向好的结果。
她如此坚信着。
她要抓住这个时刻,一秒也不再要等待。
爱情是对勇者的奖励,千万次的尝试才换来一回世间的罕有。
她今晚就要兑现。
宁思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立即回答。
这拥抱可称得上是旷日持久,盼鸢不仅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将宁思言圈得更紧,只要一秒钟没等来南墙,她就不会死心。
彼此体温不断攀升的间隙,宁思言也在思考。
他视线下掠,看不到盼鸢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长发覆盖的浑圆后脑,不过这显然是她的目的。而哪怕是如此严丝合缝的拥抱,他也能察觉到她的战栗。
一个晚上三个请求,一次比一次得寸进尺。
但他愿意在她身上看到这种无视他感受的进步。至于这么勇敢地想要尝试跟他建立排他性的关系,何尝不是在表达我也渴望你呢?
片刻后,宁思言清澈的嗓音终于在头顶响起,随之,他干燥的右手温柔地按在她的脑后,从上至下,羽毛一般轻抚:“这一次,我可以当做是告白了吗?”
答案肯定,眼泪立时翻涌而出。
盼鸢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想要忍住即将决堤的泪河,不想恋爱契约才建立就显出狼狈来,眼看就要成功,却因为宁思言的一句宣告覆没。
他在她颈侧埋首,猫儿一样轻蹭,郑重又虔诚:“我只考虑过你。”
坚硬的伪装刹那便碎裂成尘,簌簌而下,落了一地,盼鸢攥着拳头,骤然锁紧宁思言,痛痛快快地在他怀里呜咽起来。
夜幕下,小区楼层的窗火明了又灭,熄了又起,花圃里虫鸣幽幽,经久不断,夜风无声吹拂,没有目的,匆匆奔过恋人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