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结束后的第二天。

许灵终于腾出时间在工作群里组局，邀请所有参与制作的相关人员搓一顿。

聚餐地址选在一个火锅包间，其中一个策划扛了箱威士忌来，扬言要跟同事一醉方休，结果惨遭许灵无情扣押，强制换成了度数更低的酒水。

三杯黄酒上头，策划徐户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又灌完一口，借着酒劲往盼鸢身边凑。

“小盼啊，哥，呃，哥之前真不是找茬，要你改动舞、舞蹈的部分呢，主要是想啊，咂，这个，丰富一下画面，让这个角色呢，呃，能够更丰满一些……”三十好几的男人大着舌头说话，又打嗝又咂舌，说到‘丰满’一词时，徐户还做了一个托胸的动作，盼鸢看得直皱眉头，刚进胃里的米饭更是高调，不断翻滚着嫌弃二字。

“但是你，你呢……”徐户一脸神鬼不分地伸手：“好像、对对对我有点误解……”

徐户进一寸，盼鸢就审时度势地退一尺。

“徐策，这事儿已经过去了。而且您的诉求我也理解，咱们都是为了更好的视觉呈现，不存在谁对谁错，我对您啊……”盼鸢脸上带笑，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缓，连人带椅地将自己端出半米：“一点意见都没有！”

徐户当场傻眼。

他没想到盼鸢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他的脸，咸猪手就那么干巴巴地晾在了半空。

周围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替她捏把汗。敢这么正面硬刚，后续要是还合作，就有穿不尽的小鞋等着她，毕竟徐户的风评在内部向来一言难尽。

盼鸢却不想再继续当忍者神龟了。她心想，我可以入世，但这不代表我要一直装孙子！

而且其他人不知情，这姓徐的老早就给她穿过小鞋了。不合作就不合作，反正天地之大，自有留姐处。

见气氛不妙，许灵赶紧跳出来打圆场，点名批评道：“小鸢！干嘛呢，仗着自己年纪小点，说话就这么没有分寸了是吗？”

许灵是知情人，拢共两次合作，徐户要真干了什么缺德事，怎么逃得过她的法眼。

这语气一听就不是真怪。盼鸢无谓地鼓了鼓腮帮子，当耳旁风吹了，双手捧杯，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可乐。

做完样子，考虑到徐户的一条猪手还在空气中晾晒，许灵赶紧用眼神暗示自己的徒弟，转移他的注意力。

“来，徐哥。”年轻人心领神会，一把端起酒，笑容说来就来：“我陪你喝。”

周围十几双眼睛都在盯梢，执着于男子气概的徐户不好发作，顺着台阶就下了，举杯碰过去：“喝！”

正放怀痛饮呢，脊背爬上一阵凉意。

“咋这冷？”徐户反手摸了摸，回头一看，落地空调直对着他后背吹，收回目光往旁边一掠，上半截结结实实地凝成了三丈厚的冰棍——

宁思言正用一种盯猎物的兽眼牢牢地锁着他。

一个哆嗦，徐户全身的毛孔大放异彩，他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看来不全是空调的原因。

吃到一半，盼鸢小腹隐隐作痛，去厕所一掀裤子，果然见血了。

回到包间，盼鸢愁眉苦脸地把杯里的可乐换成了没滋没味的温水，扒完剩下的半碗饭，她端端正正地坐了会儿，疲惫不请自来了。

许灵带头又聊起了工作，秉承未雨绸缪的理念，讨论起之后的游戏方向。盼鸢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低头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九点了。

她实在无心参与工作狂们吃饭还要大卷四方的阔论，只想回家跟被子缠绵天涯。

宁思言离席接了通电话，才回来就对一干人说，有急事，要先行一步。

盼鸢也借机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瞧毛病，追着宁思言的尾气逃了。

俩人前后脚出的包间，盼鸢鬼鬼祟祟地摸出门，低头间，一双干净锃亮的黑色皮鞋闯进了视线。

“怎么没走？”盼鸢抬头，对上宁思言漆黑的眉眼。

宁思言原本斜靠着墙壁，见她出现，便站直身体，说：“等你。”

“你不是有急事吗？”盼鸢纳闷。

宁思言轻笑出声：“假的。”

盼鸢：“……”

“我以为你不会偷奸耍滑那一套呢，结果也用这么得心应手。”盼鸢小声嘀咕了一句，挎着包往上提了提，看向宁思言：“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宁思言眉梢微扬，举起手机晃了晃，界面显示的是她十几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

我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困死在餐桌上的人了[痛哭]。

动态底下，她跟明心聊了一长串‘如何体面地离开聚餐现场且不会让领导起疑心’的高情商对策。最后选了个难以抗拒的健康问题，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月经马虎不得。盼鸢刚要造势离开，却被宁思言抢先了一步。

我说呢，怎么就那么巧，挑在我前面走。

盼鸢抚上额头，叹了口气，本来月经期间就浑身不对劲，还要这么玩脑筋，心累。

走到宁思言身边，她猜测说：“怎么了，感觉你这顿吃得也挺郁闷的。”

宁思言没否认，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盼鸢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或者说，每个被宁思言审视的时刻，她都难以抵挡，那双浓深的眼瞳似有不见底的旋涡，卷着她的忐忑狂飞。

宁思言不说话，盼鸢只觉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动脑应付了，索性挠挠脑门，率先迈步离开。

下楼期间，宁思言终于开了金口，追问起她跟徐户之间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