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宣传舞的舞者已有内定，不需要盼鸢大费周章地寻找适配的对象。据一条来历不明的小道消息说，这人是某个环节的策划拉过来的亲戚小孩儿。

后台么？

盼鸢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但很快，她就质疑起这种说法的由来，究竟是真是假？如果煞有其事，那她心里的膈应才能落脚。因为她们这类人的生存逻辑就是靠没日没夜的努力工作，才能□□还算过得去的生活。

去年她竭力争取的一个长期合作突然告吹了，几个月的准备工作瞬间化为泡影，后来一打听，原来是被关系户划掉了名字。

但就算这次是真的，工作当中也不该带有太多的个人情绪，以免影响合作。盼鸢清楚，她再看不惯，到头来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从业这么些年，她也不是头一回碰到插队的了。

又或许只是空穴来风，毕竟造谣只需要一张嘴和一点微薄的情绪，就可以实现无成本的传播。她决定见到真人接触一下，再论证猜想。

盼鸢是在第二天上午见到的李月，个子比她还高半个，鹅蛋脸，眼神明亮，是个俏皮的主，笑起来眼睫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李月是个自来熟，长臂主动一伸：“盼导你好，第一次合作，我要是有拿捏不准的地方，希望你能不吝赐教。”

盼鸢也面带微笑，大方接过，谦虚得毫不逊色：“哪里哪里，合作而已，指导谈不上。”

“那，我们开始吧？”李月依旧弯着一双迷人眼，兴奋地合掌：“小样我已经提前看过了，是我喜欢的风格，希望能早点看到成品。”

“嗯。”盼鸢收敛笑容，从那张过分热情的脸上移开视线，解锁平板，调出一版分镜稿：“我们先串一下思路，整段舞蹈我分了几个小点，熟练之后，你试跳一下前半段，先看看效果。”

李月弯腰凑近：“好。”

为节省经费，她们排练阶段用的是游戏公司内部的闲置活动室。在同一屋檐下工作，上下班的空隙，盼鸢偶尔能跟宁思言撞上面。

她既期待能看到宁思言，又担心见了面只能当哑巴，支吾半天也吐不出象牙来。

俗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隔天午休，盼鸢跟李月一块下楼去吃饭，就跟宁思言在电梯里碰上了。

她们前脚进电梯，宁思言就想好要帮她们按了：“去几楼？”

“二楼。”李月近乎抢答，雀跃溢于言表，见二楼的按钮已经点亮，她又问：“你也去吃饭吗？”

宁思言收回手，往盼鸢的方向扫了一眼，发觉目标人物缩在一边划拉平板：“嗯。”

得到回应，李月的表情堪比放烟花，眉梢几乎吊到了天花板。心思一动，她撞了撞盼鸢的手臂，眼睛像打字机，疯狂眨动，示意她去看宁思言。

盼鸢正对着分镜稿斟酌，要不要在关键的舞蹈部分多拍几版，一来可以堵负责人挑剔的嘴，二来给足取舍的空间。

莫名被杵，盼鸢随意地瞥了一眼。

她明白李月的少女心思，但她实在不想跟宁思言对视，否则不会把头埋在平板里。

李月不死心，又给了盼鸢一肘子。

再三催促，盼鸢暗自叹了一口气，视线艰难地从平板的稿件上掰开，再次轻飘飘地对付了一眼。

如此平淡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新朋友的反应让李月十分挫败，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品味来：

不是，她对这么顶的帅哥都不感兴趣啊？

出了电梯，两拨人各自分道扬镳。

李月迅速蹦到盼鸢跟前，手舞足蹈地指了指宁思言离去的方向：“诶，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帅哥就是他。”

仅仅两天时间，李月就跟盼鸢混成了一个帮派，还戳破了所谓的后台谣言，这让盼鸢呼吁公平的心理得到了一丝喘息。

得知谣言的存在，李月当时是跳起来反驳的——侮辱谁呢？走后台的有我这么强的吗？！

面对李月复杂的审视，盼鸢依旧装作不为所动：“噢。”

“我打听过了，他没女朋友。”忽略了盼鸢一如既往的冷淡，李月自顾自地思索说：“嘶，你说，我要不要争取一下？”

脸上的假笑在这一刻终于要维持不住了。

盼鸢僵着脸，避开与李月的对视，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你想的话。”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李月，自己其实认识宁思言，但又怕她从自己嘴里打探更多关于宁思言的消息，这只会越发搅乱她心里那一池本就不安分的春水。

而李月所有少女怀春的激烈反应，雀跃也好，失落也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她追逐过宁思言。

而这些反复无常、忽高忽低的心绪，她都曾拥有过。

“怎么感觉你对感情的事一点也不感冒，是被渣男伤过之后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吗？”李月贴过脸来，近在咫尺地审视。

“没有。”盼鸢摇头，微微拉开距离。

眼神在半空飘，酸涩和羞赧泛起，心脏隐隐抽痛，她才是那个主动舍弃别人的罪魁祸首。

李月本不想再追问，但盼鸢的表情实在耐人寻味，八卦心死灰复燃，她挑起三米高的眉：“那能不能告诉我，你谈过几段呀？”

“一……”盼鸢正要下结论，忽然如鲠在喉。她心想，跟宁思言过去那茬都不知道算不算……

趁李月没听清，盼鸢干脆说没有。

“啊？！没有？”李月惊得几乎要弹起来，但很快，她又捕捉到了盼鸢闪躲的眼神，继续质问：“不可能，你骗我的吧？”

“真没有。”盼鸢无奈，绕开拦住去路的李月：“你别问了。”

“不。”李月张开爪子钳住盼鸢的肩膀。

“快说，你骗我的！”

“……”

拍摄完成当天。

这段时间，盼鸢一直对李月跟宁思言之间的进度保持着高浓度的好奇，可她任由这份疑心泛滥了将近一个月，因为两边她都不敢打听。

李月跟她分享对宁思言的好感时，她存了私心，没有及时说清两人的关系。作为朋友，她没有助攻过。

如果这时候点破，李月会怎么看她？

重色轻友的胆小鬼？还是心理阴暗的假姐妹？

盼鸢悔恨得要吸氧，再不敢向下想。

她讨厌自己的懦弱，想要和宁思言有结果，却总是害怕打草惊蛇。跟李月成了朋友，却因为私心隐瞒，稀里糊涂地陷入了更复杂的纠缠当中。

这天，盼鸢终于怂恿了自己一回，旁敲侧击地问了李月。

“害，我就那么一说。”李月满不在乎地丢下道具剑，提着飘逸的裙摆，直奔拍摄地的更衣室：“早就放弃了。”

“我跟他聊过几天，他基本只回复，不主动，还只跟我谈工作，说工作之外的话题就不要聊了，好没意思。”从换衣间出来，李月潇洒地套上自己的格子外套，单手拖着下巴回忆说：“而且性格怎么说呢，有点闷，怎么引导也不上钩，还是算了，不适合我。”

盼鸢就站在更衣室外，轰然一声，她听到自己费心建筑的高墙塌成了残桓破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