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所珍视的人,在李月眼中,不过是一个不适配的对象。
而她不闻不问,不敢向李月坦白,不追问宁思言的回答,就凭空筑起防线,被动等待着并不存在的敌人,结果只拦住了自己的脚。
盼鸢发愣地杵在原地,无措地眨眼。
李月身高腿长,支在盼鸢跟前,叉腰摆出一个妩媚多姿的造型:“我还是喜欢幽默风趣的健谈型。”
僵硬的脸颊一点点动弹,盼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勉力扯动嘴角,眉眼却没舒展分毫:“你小心钓到海里的,我朋友跟我说过,这种类型的男人最容易踩坑。”
“那又怎样?”李月明媚一笑,顾盼神飞,盼鸢不由地被她吸引,在李月脸上,她看到了一种极致的洒脱与纯真:“都是个人选择。”
盼鸢在她耀眼的笑容里沉默,失去了接茬的欲望。
“哎,话说回来。”李月察觉到了盼鸢的异样,却依旧心情愉悦地挑了张椅子坐下,嘶了一声,突发奇想地说:“我倒觉得你可以试试。”
她说这话时,盼鸢正郁闷地拿矿泉水灌自己,噎了一下,差点全交代出来。
强咽下去,盼鸢咳嗽数声,抹去唇角的水渍,眼睛一瞪三里地:“你怎么会这么想?”
“性格慢热的人一般都擅长倾听吧?”李月晃着光洁的脚丫,在盼鸢专注思考时,她扫了扫盼鸢低垂的眼睫,微不可察地笑了,估摸着说:“你每天日天日地的,他估计能很好地接住你的情绪。”
盼鸢头一回发觉自己完全不了解宁思言,她心想,宁思言闷吗?
相处的时日里,他确实有点……安静。但也不至于闷吧?说话也挺戳人心窝子的,冷不丁地提到车祸,盼鸢头都不敢在他面前露。
要不然他喝醉的那天晚上也不会出那一茬事儿。
“……等等。”盼鸢囫囵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扭头用眼神质问李月:“嘶,哎,我有那么爱骂街吗?”
李月微笑托腮,拿着一副‘我很了解你’的得意神情:“一个连自己都骂的完美主义者,很难不对别人做出要求吧?”
“这……你倒说对了。”盼鸢正欲反驳,最后发现很难不赞同。
李月莫名叹息一声,继续道:“话又说回来了,就算谈上了恋爱,按他的工作强度,也很难有时间陪对象吧?”
盼鸢若有所思地抿唇,又把水送到嘴边:“嗯,确实。”
“所以更适合你了。”李月把手掌搭在扶手上,震出一点响声来。
盼鸢凝眉,脑门飞出三个问号。
“你也忙。”李月指她。
盼鸢本就一头雾水,又添不解,歪着头回她:“我也忙,不是更不合适吗?”
“你又不需要依附他。”李月化身情圣,翘起二郎腿,掰着手指头分析说:“你们各有各的工作要忙,不在一块各有各的生活,在一块就能锦上添花,加上聚少离多,还能维持新鲜感,不是更能长久地走下去吗?”
“……”盼鸢被大情圣随手丢出来的恋爱逻辑绕晕了。
一时不知道该认同还是该反驳。
“我可没有瞎说昂。”李月摆手,一开始还理直气壮,后面越说越没底:“呃,虽然我也有猜的成分,但我觉得你俩的依恋风格应该挺相似的,肯定适合这样的情感模式。”
“又是猜,又是应该的,我真的求你了,李大情圣,不要再拿你的经验给我下套了好吗?”盼鸢钳着矿泉水瓶,对坐得四仰八叉的李月疯狂作拜神状:“虽然你说得可能很有道理,但我这个人向来不听劝。”
“那要不,我委屈一下,收了你?”李月一脸戏谑地拿眼斜着盼鸢,悠悠站起,朝盼鸢勾手,又忽地贴近,捏起盼鸢下巴,眼角尽显妩媚多情:“妹妹我为了你,可以喜欢女人。”
盼鸢被李月突如其来的戏瘾雷得头顶直冒白烟。
“告辞!”盼鸢一掌劈下她的爪子,捞起平板转头就跑,晕头转向间,差点撞上门框。
看着盼鸢逃也似的身影,李月爆笑出声,捧着肚子捶地,盼鸢跑出老远了,还能听到那极具穿透力的声响。
出门去坐地铁的路上,明心接到了盼鸢的电话。
“可以理解,她又不傻,看上宁思言很正常,再说了,他以前在学校就一害……”真情流露到这儿,明心自觉有些用词不妥,赶紧刹车拐弯:“万人迷。”
“嗯。”盼鸢结束晨跑后在街边散步,心不在焉地甩着毛巾。
“有私心是人之常情,隐瞒就隐瞒了吧,极致的坦诚只能活在理论里,这事做得不地道,才有人味儿,当然我可不是赞同你的做法昂,只是当时你要是想出了更好的处理方法,也不必找我倒苦水了。”明心只手托着手机,精准绕开一同下电梯的乘客,脚步飞快:“……算啦,我也没资格说你,咱们都活得这么别扭。”
“不过,你还没有危机感吗?”明心穿梭在人群中,额前发丝纷飞:“好的东西要抢,看上的男人要等吗?”
盼鸢蓦地驻足。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
“唉,你啊你啊。”站在列车前等待,明心了然于心地摇头:“到头来还是栽在他手上。”
盼鸢低头,惆怅地看着脚尖:“我……”
“我是不太鼓励你跟他在一块的,因为过去你有很多不好的回忆都是他间接造成的,当然,你们那些幸福的瞬间我也没参与过,所以哪怕我不乐意,我也不会干涉,你自行斟酌。”广播提示列车即将到站,明心继续说:“你要是还想跟他好,人生这么老长,怕什么呢?我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姐我也是追过……”
明心在那头叽里呱啦了一堆,盼鸢却听不见。
人的一生,真的有那么长吗?
生病、意外、灾害,样样都能轻易地带走一条生命。
清晨的街头,人烟稀少,经过一间装潢复古的书店,一段熟悉的旋律飘来。
盼鸢慢下步子,神经变得格外活跃。
是当年那首摇滚。
副歌响起,记忆拉回餐馆门口,宁思言第一次捧着她手,心疼地说,都红了。
宁思言喝醉那晚,他们其实吵过一架,宁思言当时就想要解决横在彼此之间的种种,可他步子迈得太大了,盼鸢没能跟上。
时至今日,她的不安终于有了种尘埃落定的实感。
“喂?挂了吗?还是信号不好?”盼鸢老半天不吱声,明心纳闷地点亮屏幕,界面显示一切正常:“……还是故意装聋?”
“没有,我在呢。”盼鸢终于出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刚刚想通了一些事。”
明心:“什么?”
“心姐,我觉得你说得对。”盼鸢的内心异常平静,朝回家的方向走去:“或者换个角度,万一明天我就出意外挂了呢?会不会遗憾自己想太多,却什么也没有做。”
“你,不是,你等等,你这窍开得让我有点慌。”列车到站,明心跟着人群有序进入车厢:“你,你别不是遇到其他什么事了吧?”
“鸢儿啊,咱不找男人也没事,不会死的。”明心严严实实地捂住手机,尽量压低声量:“实在不行你就跟我过,好吗?”
“都不是。”盼鸢扬着笑,反过来安慰明心:“别担心。”
“我挂了,爱你心姐。”
“……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