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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破茧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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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之后,盼鸢给表姐打了通电话。

她愤愤踢掉鞋子,往空荡荡的客厅看了眼,江陵不在,话音都提高了八度:“最近好倒霉。”

表姐在那头正敷面膜,问:“怎么了?”

“我不是跟宁思言走得近吗,他这两个月的成绩下降了,老有人说是我的问题。”鞋子倒得东倒西歪,盼鸢捡正之后往厨房走,说:“我不否认这里面确实有我的责任,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他们管好自己不就行了,非要来我这儿显眼。”

盼鸢洗了手,拉开冰箱,给自己拿了瓶甜牛奶,无奈地说:“这些人排名挺靠前的,还能分出精力来骂我,看得出来很介意了。”

“会不会是他身边的同学?”盼悦狐疑地问。

盼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镇别有风味,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一个都不认识。”

“你这应该就是个个例,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我们这些成绩好的都在暗暗较劲,每天睁眼就是学,就是刷题,有这时间去管闲事,还不如找个更好的学习方法,把同学往下挤……也许是他身边处得比较好的同学,以为你影响了他,看不惯才去说你两句。”

表姐猜测了一通,挑眉问她:“你反击没?”

“肯定啊,我就不是能吃亏的人。”盼鸢说着,仰头直接牛奶将喝了一半:“我也不知道宁思言最近的情况,没敢多问。可就算是成绩下滑,也没人敢说他,果然,好学生就是会被优待。”

盼悦在那头哈哈一笑,面膜都给挤皱了,狼狈地扶住后才说:“那这不就正好说明,咱们的教育系统有一部分的责任吗?唯分数至上,只要求学生搞好学习和升学,其他都不怎么管。重智育轻德育,情感和道德一没培养起来,有的学生就很容易没有同理心,不懂换位思考,也就学不会尊重别人。”

“……哦。”盼鸢恍然,舔了舔唇上残余的牛奶,故意曲解道:“你的意思是说,是学校让我们变成变态的?”

“你耳朵听哪儿去了?”都这节骨眼儿了她还耍笑,盼悦对着手机翻了翻白眼:“我可没说学校全责,家庭教育也很重要。”

盼鸢倚在桌边哼哼一笑,说:“知道啦。”

“别贫,我跟你说件事。”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盼鸢这通电话,她还想不起来自己前天被交代的重任:“你舅舅让我问你,要不要大学资助。”

盼鸢怔了一秒,将空瓶精准地投进了厨房的垃圾桶,干巴巴地回应:“我不知道。”

不明白她犹豫的点在哪儿,盼悦十分干脆地摆出选项:“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我的意思是……”盼鸢叹了口气,眉毛拧在了一处:“我压根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这抉择比她胃里的牛奶还要难以消化百倍。

她从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被命运的小船推着走,浪到哪里算哪里。母亲的高瞻远瞩还没来得及传给她就走了,但如果盼情还在的话,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不远了,一年多的时间过得很快的,早点规划总没错。”盼悦摘了面膜,走进浴室去清洗,说:“你不是还在跳舞吗?要是艺考的话,可以早做准备了,文化课固然重要,舞蹈水平才是舞蹈学院的敲门砖。何况按你现在这个不要命的学法,还有进步,到了高考,你都能跟那些尖子生挤独木桥了。”

盼鸢听了这么一串分析,苦着张脸,抑郁得说不出一句话。

学费……

她心想,这其实是个很大的人情。

如果接受了舅舅的资助,那以后每年春节她要不要飞过去呢?面对那些不喜欢的亲戚,还要假惺惺地坐在一块嘘寒问暖,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可要是不过去,会不会显得她很白眼狼?

何况按她现在这个谁也不惯着的脾气,万一中途跟谁闹起来了,又怎么办?

……

唉。

光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可能就令人头大。

“你觉得江陵目前的经济状况能供你上大学吗?”盼悦其实就是来当说客的,她舅舅之所以找她跟盼鸢沟通,大概是觉得关系好的人说话总会顺耳很多,盼悦也确实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你舅舅可不是缺那点钱的人,别说供你上大学了,以后你要是想找工作,他也能给你安排妥当。”

沉默许久后,盼鸢终于低声说出了顾虑:“我不想欠那么大一个人情。”

“啊?”盼悦听得越发匪夷所思了,自以为清醒地挑破道:“反正生活费你也不是没拿过,大学的学费,不过就是一个新的数字而已。”

“……什么生活费?”盼鸢被她提点得一脸懵,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听到反问,盼悦也愣了两秒,抹脸的手都停了。

按理说,人只要接受过一次帮助,后面只会接受得更加顺理成章,但她的态度这么摇摆不定,而且这个疑惑的语气……

该不会以前的资助她不知情吧?

“没到你手上吗?”盼悦打定猜测,试探问:“我记得你舅说过,从你上初三那年开始,他就托人每三个月给你打一笔钱啊。”

盼鸢:“???”

我记性确实是撇,但也不至于收了人钱就失忆吧?

盼鸢在一头雾水之中默默崩溃了,一张嘴开了又合,过了好久才说:“我不知道,我从没收过。”

“唉——行吧。”盼悦从她的陈述中明白过来了,摇着头下结论道:“八成进了江陵口袋就没出来过。”

停顿一秒,盼悦又嘲讽地说:“我以为他破产之后的骨气至少还值点钱呢,原来能贱卖啊。”

盼鸢:“……”

听了表姐的解释和控诉,铺天盖地的羞耻跟石块一样砸了下来,她不知所措地站着,感觉脸皮都被生生撕了一片。盼悦的讥讽自然不是冲她来的,但她就是替江陵感到羞耻。

他们现在是相依为命的一体,如果他面上无光,那她也无法幸免。

江陵晃悠回家后,刚把门关上,就看见女儿坐在沙发上,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全身上下只有睫毛在活动,整个人显得十分木讷。

江陵提着一个装满酒的白色塑料袋,边往客厅走边开口问她:“有事?”

盼鸢从下午放学一直呆坐到现在,心中凝着团烧不尽的火,不点到江陵头上,将他的尊严烧个精光,她誓不罢休。

他今天没喝酒,进门后身上没有酒气。

盼鸢机械地转移目光,视线聚焦在江陵手里的袋子上,哦,不是不喝,是还没来得及喝。

她难以抑制地联想,这个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挥霍着舅舅给的资助么?

上次他在学校维护自己的表现其实还算有个人样,但在这件事后,她对他的印象再次跌回到了‘人畜不分’的地步。

盼鸢懒得给他所谓的男人自尊铺垫,压着怒气直说:“舅舅给我打的那些钱呢?”

江陵走向厨房的脚步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女儿,似乎在想她是如何知情的,动了动嘴,没能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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