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吹过,路边不知名的树叶簌簌作响,清冷的月光照亮着前方。
程岁禾刷了下车卡,被人推搡着从公交车上下来,她很疑惑怎么晚上九点还是这么多人坐公交,一路站过来小腿有些泛酸。
顺着人行道过了马路,宵夜摊沿着马路牙子摆放着,烟火缭绕处人声鼎沸。
她看了一眼,目不斜视了走了过去。
路过门岗,在保安大叔这里混了个脸熟,打了声招呼就往里走。
“哎,你怎么回来这么晚?你爸爸和姐姐已经回来了。”那大叔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抓了一把瓜子嗑着。
程岁禾脚步顿了顿,转身时笑了笑,“多看了会儿书。”
大叔朗声大笑,“我闺女要是有你这么努力就好了。”
程岁禾没出声,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高一学业应该不累吧,我闺女高二了,我也没见她高一的时候多累。”这位大叔是个嘴碎的,很能说,在小区里是有名的八卦能手,“你姐姐不是也上高一吗?也没见她跟你一样啊。”
“我刚转过来,好多东西都跟不上。”程岁禾简单说了两句,耐心逐渐告罄,“叔儿,我先回家了,明早还要学校。”
大叔挥挥手,“快去!快去!你们这个年纪睡眠很重要的!”
程岁禾点点头,转身时脸上没了笑容。
稀奇了,他们回来了。
是暴风雨还是风平浪静呢?
她有些好奇。
钥匙插入门锁的时候,她手上转动的动作微微一顿,屋子里面的欢声笑语随着‘咔嚓’一声暂停了下来。
悄无声息的,仿若刚刚那一切声音都是幻觉。
程岁禾的喉间像是被读着一块滚烫的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攥紧衣角,嘴唇动了动,转动了钥匙。
门一开,正冲着客厅,就见程父和程岁安两人齐齐看着她。
不同的是,程父手里端着果盘,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无措,而程岁安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眼睛瞪着她都要冒火了。
程岁禾挪开眼睛,沉默的关上门换了鞋。
“岁禾,你回来了。”程父酝酿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他心里忐忑着,视线在程岁禾和程岁安两姐妹直接来回移动,生怕一个不注意发生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显然他多虑了。
因为程岁禾只是点点头,便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等等!”程父忽然叫住她,表情讪讪的,嗫嚅了许久,才开口道:“我给安安报了画画班,你要不要一起学?”
“爸爸!”
“不用了。”
两道轻重不一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惹的程父心脏狠狠一颤。
他正要开口,程岁安带着急切的怒音说道:“凭什么给她报!只能我学!”
“这......”
程父无措的看着程岁禾,又看了眼程岁安,轻声哄道:“安安,画画是为了艺考,你学,妹妹也学,你们一起做个伴。”
“不用了。”不等程岁安再反驳,程岁禾淡淡的开口道:“我不打算走艺考。”
不知道这两句哪句话把程岁安彻底点燃了,她嗖的从沙发上跑过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你学习好!行了吧!学习好干嘛还找任叙白补习啊!都说过让你不要靠他太近了!”
.......程岁禾抿了抿唇角,“我只是不想走艺考,并不代表我学习就好。”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程岁安,“是时京哥喊我去的,如果你想要任叙白给你补习,你可以跟他说,”
程岁安紧绷着嘴角,看她一脸的平淡,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无力感和更大的火气,“你承认了,他给你补习了!”
“我想休息了。”程岁禾懒得再说,抬脚就要走。
恍惚间,她被人拉着手腕重重往后一甩,来不及细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砰’的一声,右肩传来剧烈的撕痛感,穿刺着神经,周遭声音退去,只剩耳边鸣响。
“岁禾!”
塑料果盘坠地的声音被悄然盖过,程岁禾瞳孔微微收缩,恍惚的看着眼前人,眼角早已被生理性的疼痛润湿。
程岁安呆愣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片狼藉。
直到程父怒吼着打120的时候,她涣散的眼神才缓缓聚焦,慌乱取代了茫然。
——
再听到门岗大叔的声音,一同伴随着急救车的鸣笛。
程岁禾紧紧咬着牙齿,她蜷缩在医疗床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那双清透的眼眸满是痛苦之色,喉咙里挤出微弱而细小的呜咽声,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