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对她的肩膀坐着紧急处理,具体情况还是要到医院拍了片子才知道。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程岁安还没缓过神,抱着程父的胳膊一声又一声的说着。
程父顾不得程岁禾的伤势,轻声安抚着她,“没事的,有医生在这里,别怕。”
掠过医生诧异的目光,程岁禾闭紧双眼。
她的呼吸逐渐沉重而紊乱,竭力抵制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来袭,额头上的冷汗汇聚如流,缓缓从脸颊滑落,肩膀传来尖锐的疼痛感如同锋利的刀刃割过,每一下都是钻心刺骨的折磨,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神情恍惚间,她不由地自嘲的笑着,上一次这么疼还是膝盖受伤的时候。
下一瞬,嘴角无力的笑容被疼痛取代,她紧绷着嘴角,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深夜的急诊给人一种肃穆感,通往急诊室门口的旧椅子紧靠着并排的等候区,自动门缓缓移开,又缓缓闭上,好像给人希望又给人绝望。
大厅里,一排排临时担架床上躺满了各类的病人,男人紧皱着眉头,胡茬冒出了头,女人的头发没了日常的精致,凌乱的散在肩头,众人也没了白日的朝气,每个人的脸上被刻满了病痛的沧桑。
医生和护士不停的穿梭期间,每个人都不敢放松脚步,与时间争分夺秒。
家属的视线在病人与医生之前来回移动着,那紧蹙的眉头不曾松开片刻。
程岁禾被人小心的移到一个刚刚空出的担架床上,蓝绿色的布帘唰的一声被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也隔绝了程父和程岁安的目光。
——
再睁开眼,洁白的光亮刺痛了程岁禾的眼睛,她不适的扭过脸,意识渐渐回笼。
被疼晕了啊。
程岁禾扯了扯嘴角,“嘶!”
动作太大,扯到了肩膀,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胳膊挂着石膏。
“阿禾!”
一人匆忙推开门进来,直奔她病床的位置。
“你醒了,别动,我去喊医生。”
程岁禾张了张嘴,沙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小姨。”
这声音像是老妪的嗓音,呕哑嘲哳难为听。
她环视了一圈,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她在靠里的这张床,挨着窗户,另一张病床上铺着白布,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空荡的房间里能清晰的听见她的呼吸声,床头的小桌上只有一个水壶。
她垂下眼眸,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苦味的氤氲。
一阵嘈杂的脚步传来,紧接着病房的门便被推开。
程岁禾压下胸口的堵塞,缓缓抬起头。
来的医生与昨晚迷迷糊糊看到的急诊医生不是同一个人,眼前的这位是一位比较和蔼的老先生。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多条痕迹,框架眼镜让他更像是老学究。
程岁禾听着他的指令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像是一个听话的玩偶。
李老师跟在医生的后面,满脸的后怕与担忧。
“医生,她的胳膊不影响日后的生活吧?”李老师眉头紧蹙,俨然是把她当做了断掉胳膊的人。
“肩袖撕裂外加小臂骨折,肩膀现在处于双重压力下,一切都不好说,还是要看后期的恢复情况。”医生推了推眼镜,继续开口道:“不过不用担心,小姑娘还很年轻,恢复能力和身体机制都是很好的。”
昨晚被程岁安拽着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她的肩膀直接撞到了地板上,小臂歪曲的情况下造成了骨折,而这种瞬间的暴力冲击把她的肩袖扯裂了。
李老师还是心慌,她今天一早接到徐老师的电话就急忙赶了过来,攒了一路的怒气就等着见到程父和程岁安,结果病房里只有程岁禾一个人,她当时心都凉了半截,满是悲戚。
缓着情绪给程父和程岁安打电话,没一个人接。
“医生,她的人生刚刚开始,不能留后遗症的啊。”
“这是自然。”医生迟疑了一瞬,“日常的学习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写字的时候手肘会支撑在桌子上,肩膀几乎不需要发力来对抗重力,因此撕裂的肌腱处于相对松弛、不受力的状态,也就不会引发剧痛,但如果抬起手臂,肩膀可能会因为失去稳定结构而剧烈疼痛或者是极度无力的情况。”
“当然,这些后遗症都要看咱们后续的恢复情况,也许这些后遗症都没有呢,咱们要往好处去想。”
医生安慰的话语萦绕在耳边,程岁禾的视线渐渐失焦。
半晌,她抿了抿干涸的唇角,“那画画呢?如果我在学画画呢?”
她希冀的目光望向医生的一瞬,便有了答案。
医生沉默着,半阖着的眼睑下满是怜惜。
“画画需要画板,可能还会需要支架,它有长时间的抬手动作。”医生知道这样的事实讲给小姑娘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可自称他父亲的人只在床前守了两个小时,就因为另一个女儿犯困而急忙离开,再没有复返来看,小姑娘需要知道这种事实。
因为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哪怕眼前匆忙赶来自称为小姨的人。
医院是一个听到祷告比教堂还多的地方,充满着人间百态。
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见证了太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