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细究,归根到底这是沈知珩的员工,是他的助理,两人的雇佣关系在一开始就注定了丁致仁处于下风,偶尔还要看脸色行事。
更何况,他们两人又不熟。
这种表情变换实在没兴趣知道原因。
书店的门在一次被打开,阮念念怀抱着一束捧花走了进来。
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很难让人不展开揶揄的笑容。
只是阮念念面色很是阴沉,那些揶揄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这还是程岁禾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
看见沈知珩还在这里,阮念念缓和了神色,也不管玫瑰花什么样子,随手丢在了桌子旁的垃圾桶里。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程岁禾,沈知珩能明显感觉到这人松了口气。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还能吃了程岁禾?
“阿禾,门口那个风铃收起来吧,后面就不挂了。”
程岁禾没作他想,点点头去就照办。
沈知珩在一旁挑起眉毛。
实际上,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明白程岁禾是在这里兼职,他说不了什么。
“沈先生和我们家阿禾关系很好?”
阮念念问他。
“还不错,小时候就认识了。”沈知珩点点头,眼角爬满了笑意,“她很乖,对吧,老板娘要好好对她啊。”
这是在为程岁禾说好话了。
阮念念有些诧异。
刚开始沈知珩进店的时候,可是一脸的寒气,生人勿近,她还在想果然明星都是包装的,台上台下两个样子。
此刻不难看出,年少成名给沈知珩带来的不仅仅是名利的傲娇,还是经历世事的通透和温和。
一时间,她竟觉着眼前的人好割裂。
可是......又不禁多想。
她的目光落在程岁禾身上,又停留在沈知珩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她到底也上了年纪,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仅仅一瞬便回了神。
“阿禾是个好孩子。”阮念念没有说别的,微微颔首后就去帮着程岁禾整理风铃。
沈知珩被这样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却也固执的不想躲开。
他多少有想为程岁禾撑腰的想法,让阮念念也有些顾及。
可他到底忘了,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学生的年纪,且自己的职业与阮念念八竿子打不着,又能有多少威慑力呢。
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沈知珩转身上了楼去换衣服。
等程岁禾从仓库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但是桌子上留了两个打包袋。
“沈先生点了些吃的,刚刚送过来。”阮念念低头整理着什么,见她出来,随手指了指。
程岁禾脚步顿了顿,忍不住看向门口。
没和她说再见。
微小的失落感仅存在了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外卖点的是附近一家西餐厅的,牛排披萨,全部拿出来摆满了一桌。
程岁禾懵了,“这么多,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吃的完。”
当时是沈知珩的助理拎进来的,直接放在了桌子上,阮念念也就没去看。
她也没想到这么多。
“托你的福,今天要吃的很撑了。”阮念念说罢,便上楼去拿餐具。
程岁禾默默的低头,视线落在这一桌的吃食上,胸腔里翻搅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又想起家里的程父和程岁安。
这父女俩可能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她每天吃什么。
昨天晚上那通电话后,就再没联系过她了。
程岁禾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每天掰着手指算还有多久放暑假,这样她就能回乡下住一段时间了。
与程父和程岁安住在一个屋檐下,哪怕不常见面,就这短短几天,已经感受到了很不自在了。
“快了。”程岁禾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扭头看着窗外的亮光,那些工作人员离开的时候,把窗帘也全部规整到了原位。
窗外车水马龙,屋内寂静祥和。
唯有鼻腔吸附着不断飘散的香气,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夜晚回家的路上,圆月高高悬挂在天空中,月光落在地上,被地板割裂,碎成了一片一片晦暗的斑点。
程岁禾的脚步覆盖在上面,在她走后,那些斑点又重新出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可高高悬挂的月亮,压根不懂什么悲欢离合。
程岁禾不喜欢悲凉的诗句,也不想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那些被人强行赋予忧伤意义的东西上。
于是,她大步往前走,把月亮抛在身后。
而前方,却是被月亮照的亮堂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