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岁禾收回了视线,转身向着正确的方向走去。
不同于刚开始看到视频时候的诧异,她此刻的心里平静如水,泛不起一丝的波澜。
这个时候,她才真切的感受到有关沈知珩的距离感。
明明是同学,触手可及,甚至他们两人还有着些儿时的情谊,可此刻,他们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隔着冰冷的屏幕。
——
微风轻抚过耳畔,程岁禾抬手轻轻拢着碎发。
她推开门,阮念念端坐在柜台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忧愁。
听见风铃的响动,她收敛了情绪缓缓抬头,视线落在程岁禾的身上,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关切,缓缓开口道:“来了,我给你留了三明治。”
程岁禾缓缓抬头,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点点头走到了附近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有些地方有有浸润的痕迹。
“西藏好玩吗?”程岁禾拆开包装,忽然开口。
阮念念一愣,转头看向她,却见她一直垂头拆解着三明治的包装纸,不曾望这边看。
如果不是真切的听到声音,还以为她没有说过话。
倏地,程岁禾扭头,与她四目相视,又问了一遍,“念念姐,西藏好玩吗?”
阮念念问她,“你是想去西藏旅游吗?”
程岁禾摇摇头,“没有,只是刚刚进来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幅西藏的宣传画。”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你之前说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一定对那里很了解吧。”
或许,还有很深很深的感情。
阮念念微微垂首,眉眼间浮现出几分忧色,像是在追忆着什么,“那里很好,圣洁、纯净,心灵在那里无时无刻不在被洗涤。”
她看向程岁禾,声音有些沙哑,“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去那里看看,看看他们的朝拜,看看他们的虔诚。”
程岁禾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眸,“那里,什么是你最值得留恋的,是风景,还是人呢?”
阮念念神色一僵,诧异的看向她。
良久,她才回过神,缓缓开口道:“一直都知道你心思敏感,现在才深有体会。”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今天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
程岁禾抿了抿唇,“我看见你抹眼泪了,只是想知道,人到底要多难过,才会在平常的日子里想起过往的一切时,伤心欲绝。”
她的心像是一块硬石头,随着年岁的渐长,曾经那些伤痕在心口上渐渐愈合,哪怕触及伤疤,哪怕再次拿刀子划开,她都不会想哭了。
阮念念闻言,怜惜的看着她。
“那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困住了。”
程岁禾不解,眉头微微蹙起,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一件难过的事情发生,无可避免的会伤心,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伤疤终会渐渐愈合。”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人都是慢慢向前走的,在过往多年后还会伤心,是把自己困在了这件事情里,他们带着后悔的情绪,固执的不想走出来,只要一想起来,便如如剜心一般刻骨铭心,一次又一次,直至走到生命的终点。”
阮念念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瞳孔印透着霓虹灯的光亮,看着似如秋水般澄澈见底,程岁禾却觉那双眼眸如古井般毫无波澜,仿佛已经看尽了世间悲欢,平静的再无任何事情能够掀起一丝波澜。
程岁禾明白了这句话。
那些克父克母的刻薄言语,随着流年渐逝,她早已不再在意,所以不再伤心难过。
而阮念念,把自己困在了过去,困在了西藏的那片地方。
“岁禾,困住我的,不是风景,是一个人。”阮念念忽地开口,但她还没有准备好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一个人生波澜壮阔的画卷刚刚开始的女孩,只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永远爱自己,如果未来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千万不要轻易的放开手,人生瞬息万变,不知道哪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程岁禾心头一颤。
这句话过于直白,几乎已经把她的故事勾勒出了一个模框。
阮念念起身走到她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拢住她的指尖,“你还小,或许还不明白,我只希望你未来不要随意的说放弃,也不要有后悔的时刻。”
程岁禾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视线下移,落在她跛脚的腿上。
没穿袜子遮挡的脚踝上,有一道巴掌长的疤痕。
程岁禾忽然觉着,比起生离,死别更痛苦。
活着的那个人,永远的被困在了过去里。
“我知道了。”她抬眸,目光坚定,“我会记着的。”
这是一个过来人,给她的劝告。
今天的客人不多,夜幕降临后,更是没有人光顾。
程岁禾扫了地,又拿拖把拖了一遍,才坐下来看书。
安静的时刻让人不由自主的松懈下来,享受这一瞬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