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星夜点点,微风簌簌。
程岁禾把桌椅归位,又将散乱在外的图书一一归类放回原处,站在前台将所有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下的事情,才准备背好书包离开。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楼梯的地方,阮念念说完那一大段话后,便失魂的上了楼。
落寞的背影看起来十分的孤寂,仿佛这世间独她一人,无可留恋。
程岁禾抿了抿唇角,低垂着头,迟疑了一瞬,脚步一转,上了楼梯。
她满脑都是‘抑郁症’这个词,真的害怕她一个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刻发生了什么意外。
或许是心有所念,她刚刚踏上半节楼梯,楼上其中一间的房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阮念念换了一身衣服,原本绑着的头发此刻也散落了下来,她微微笑着,疲惫的面庞和遮掩不住的红眼圈让人心中忧虑。
“我睡了一会儿,别担心。”她倚靠着门框,抬手指了指三楼的地方,“楼上是个小阁楼,今天上午找人来收拾了一下,以后你可以在上面午休,如果看书太晚不想回家的话,也可以在这里过夜,钥匙放在了前台电脑旁的小盒子里面,我挂了一个□□熊的挂饰。”
程岁禾还没缓过神,呆愣的点了点头。
阮念念又嘱咐道:“离开的时候,不用关门,等下我来关。”
程岁禾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才有落地的实感。
这时,她才相信,她有了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家中躺在床上。
漆黑的屋子证明着程父与程岁安都不在家,或许今晚会住在店里不回来。
程岁禾希望是第二种,她不想面对没必要的冲突。
钥匙被她放在了书包的夹层里,与饭卡放在一起。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帧一帧反复播放。
似乎来了江行以后,她的运气好了很多。
周围身边,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
晨光熹微,窗帘被微风吹拂的一瞬,亮光刺向了程岁禾禁闭的双眼。
同一时间,手机系统自动设置的闹钟铃声在耳畔响起。
墨绿色的被子里伸出一只因营养不良而泛黄的手,细长的骨节微微转动,三两下便摸到了手机,随手一滑,声音便被关掉了。
程岁禾起身坐起来,挠了挠头发,看了眼手机。
早晨七点三十分,多云。
她揉了揉眼睛,双手拍了拍脸颊,试图唤醒自己的意识。
只是意外从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程岁禾正要下床去洗漱,房门忽地被人大力推开,砰的一声砸在墙壁上,原本还有些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
她抬眼看向来人,只见程岁安紧绷着嘴角,面露愤恨的望着她。
程岁禾一怔,移开了视线。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掀开被子,给自己披了一件外套。
“有什么事情吗?”她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被人吵到的不耐与厌烦,平静的如一汪池水,让程岁安刚刚拍门的动作显得极为可笑。
程岁安瞪大了眼睛,咬着牙说道:“我跟你说过离任叙白远一点!”
她的眼底泛着乌青,整个人都黯淡无光的,可想昨晚过的如何。
程岁禾歪了歪头,故作无辜状,说出的话却让程岁安彻底炸了毛,“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的呢?”
眼见程岁安的怒火就要喷射出来,她转过身拿起手机,找出来任叙白的电话,伸到她面前,“是他的什么人,来要求我离他远一些?不妨你直接和他说,让他离我远一些。”
“你!”程岁安抬手指向她,“我是你姐姐!自然能要求你!就算我和他没关系,但我能要求你!”
程岁禾轻呵一声,低垂了眼睑,她收回手机,语气略有嘲讽,“这个时候就是我姐姐了,平常不是不认我这个妹妹吗?”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去,眼底满是戏谑和轻蔑,“果然还是男人更重要啊。”
程岁安张了张嘴,怒气蹭蹭往上涨,却说不出半句话。
也是,往常是她自己说自己没有妹妹的,现在又要以姐姐的身份要求人,多少有点可笑了。
“爸爸!我不要她住在我们家了!把她赶出去!”程岁安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噘着嘴满脸委屈的往外跑去。
程岁禾深吸一口气,浑身泄了力。
她跌坐在床上,脸上再无刚刚盛气凌人嘲讽的模样,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
倏地,她轻笑一声,双手捂住了脸庞,鼻头逐渐酸涩,眼角泛红。
她强忍着,干涩的眼角流不出一滴泪。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刺激程岁安。
就是想这样做了,就做了。
其实昨晚她就准备好了面对程岁安的质问一言不发,随她发泄。
或许是因为有了退路,甚至心底都有些雀跃,打赌那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收拾行李搬去书店的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