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吟。江冷在心里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往边上挪了挪,给内侧让出空间。
白吟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只是再次小声说了句“抱歉”,然后开始脱鞋。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入江冷的鼻腔。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洗发水或沐浴露的味道,清爽干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用带香味的洗护产品?江冷有些诧异。
白吟的动作很轻,爬上床时几乎没有震动床铺。他小心翼翼地越过江冷,爬向靠墙的内侧。在那一瞬间,他的发梢轻轻扫过江冷的脸颊,那股香气更加明显了。
江冷皱起眉头。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香?
更让他不适的是,当白吟从他身上爬过时,他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瘦弱。不像一般男孩子的结实,白吟的手臂和腿都细得惊人,仿佛一折就会断。
“我尽量不占地方。”白吟在内侧躺好后,又小声补充道。
江冷只是“嗯”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白吟。两人之间勉强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但在如此狭窄的床上,这点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体传来的微弱体温,以及那股萦绕不散的香气。
“我今天在准备明天的开学典礼演讲,”白吟轻声解释,“老师留我到很晚,然后又去礼堂排练,所以...”
“睡觉。”江冷生硬地打断他。
身后立刻安静下来。
江冷闭上眼,努力忽略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事实。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近距离地睡在一起,即使是童年时期与父母同床,也不曾这样拥挤。白吟的存在感异常强烈,不只是因为那香气,更因为他几乎不动的睡姿——正常人睡觉总会翻身,但白吟就像一尊雕像,始终保持同一姿势,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种克制反而让江冷更加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江冷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四周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香气。白吟就站在不远处,但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清晰——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很浅,像是浸在水中的琥珀。
在梦里,白吟缓缓走近,香气也越来越浓。他伸出手,那手指纤细白皙,不像男孩子的手。指尖轻轻触碰江冷的额头,然后向下,划过他的鼻梁,嘴唇,下巴...
江冷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战栗,那感觉既陌生又令人心悸。在梦中,他抓住了那只手,将它贴在自己胸口。手心相触的瞬间,一股热流从交汇处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白吟在梦中笑了,那笑容模糊而遥远,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说什么,但江冷听不见。然后他俯下身,越来越近,近到江冷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湿润,带着清凌凌的香...
江冷猛地惊醒。
天还未亮,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他感到一阵燥热,特别是某种尴尬的湿润感,让他瞬间清醒无比。
他居然做了一个那样的梦。
对象还是那个刚见第一面的室友。
江冷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白吟就睡在他身边,背对着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几乎不变的睡姿。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江冷能看见他后颈裸露的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
那股香气依然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江冷小心翼翼地翻身,试图远离白吟,但床铺实在太窄,他的动作只是让两人之间那本就不存在的距离彻底消失。他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白吟的后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怔住了。
太瘦了。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脊柱的轮廓,一节一节,像是某种易碎的艺术品。
更让他困惑的是,在触碰的瞬间,他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保护欲,混杂着还未完全褪去的梦境中的悸动。
江冷迅速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就在这时,起床铃刺耳地响起。
白吟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中,江冷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过于清秀的面容,皮肤白皙,鼻梁挺拔,嘴唇的形状姣好得不像男生。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浅淡,正是梦中的那双眼。
白吟眨了眨眼,似乎还未完全清醒,然后对江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早上好。”
那声音比昨夜更加清晰,柔软中带着一丝沙哑。
江冷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回应。
在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叫白吟的室友,将会给他的高中生活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