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翊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景谅的目光越过自己，往他身后看去——

门开着。病床上，女人安静地睡着，知露出一个侧脸。

景谅的脚步停下了。

梁嘉翊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清晰可闻。

“你怎么在这里？”梁嘉翊语气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呃……”景谅表情有些复杂：“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是跟着鹿少过来的。”

“我在等他，等的有点无聊了，就想随便走走。然后发现这边——”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窗户：“这边有很好看的花。”

梁嘉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窗台上放着一排花盆，种着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粉的，白的，还有几朵浅紫色的，开得正好。阳光照在上面，花瓣薄得透光，像是能看见里面的脉络。

梁嘉翊以前从这扇门进出，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花。

“是很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花上移回来，落在景谅脸上。

那人正望着那些花，眼睛里的那点亮更柔和了。细光在他睫毛尖上跳，他眨了眨眼，睫毛就轻轻颤一下。

梁嘉翊走到窗边，站在景谅身旁。

“我很讨厌医院。”他忽然开口，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

景谅侧头看他：“梁少家里不是从事医疗相关的行业吗？”

“做生意是做生意，喜不喜欢是另一回事。”

景谅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以前忙的时候不觉得。”梁嘉翊继续说：“后来陪床陪得多了，反而开始想——人这一辈子，到底有多少时间是真的在活着。”

“还是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不知为何，景谅从他微垂的眼眸中，看出了一丝藏得很深的疲惫。

尽管只有一点。

景谅忽然想到，根据原书剧情交代，梁嘉翊自幼丧父，母亲也卧病在床，这些年一直都是他自己苦苦打拼，扛起了整个家族。

可明明他自己也才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但等的时候，也是在活着吧。”

梁嘉翊有些诧异地侧过头。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景谅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那些时间不算白过。因为至少还有东西可以期待。”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傻，于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啊哈哈，我瞎说的，您别在意。”

景谅收回视线，和梁嘉翊并肩站着，望着窗外。

阳光很好，走廊很安静。梁嘉翊看了他很久，镜片后的眼神模糊不清。

忽然，他轻笑一声：“你说得对。”

“谢谢你，景谅。”

“我就先不打扰您了。”景谅看了眼时间：“鹿少那边应该也快好了，我回去等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梁嘉翊站在窗边，还在看着他。

景谅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直接走，但看到梁嘉翊落寞的身影，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对他点了下头：“再见，梁少。希望阿姨能早日康复。”

景谅转身向另一头走去，阳光追着他，一路落在他肩上、背上，直到他拐过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梁嘉翊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一股违和感突然涌上心头。

他猛然想起不久前那个护士说的话——

“梁少，夫人长得真好看，真年轻，跟您站在一起，看着像姐弟似的。”

他的长相大部分遗传了早逝的父亲，与母亲并没有过多相似之处。

……景谅怎么知道，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他的妈妈？

他从头回想了一遍。

从见面开始，他没有说过任何关于母亲的话。没有提过病房里躺着谁，没有任何指向性的字眼。门开着的那一瞬间，景谅只是看了一眼，甚至那只是一个侧脸。

关于母亲的事，他从未向外界透露过消息，鹿柟他们也不可能会闲的没事和景谅聊起这个。

思绪来到更早的时候，他和景谅站在洛伦维尔德的中央喷泉边，景谅下意识露出的那个眼神——

“……”

梁嘉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不觉间死死攥紧，掌心赫然出现四个指甲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