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刚才看到没，那么一大帮人直接就冲进来了，吓死我了。”

“可不是嘛，还有那个阿姨，流了好多血……我第一次见人受这么重的伤呢。”

两个小护士刚从电梯出来，一边走一边小声交谈。

她们左拐右拐，来到了走廊拐角处一个隐秘的病房。

其中一个护士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后，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和同伴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棕色微卷的头发，黑色粗框眼镜，侧脸线条柔和，正望着病床的方向。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或者说，看起来很年轻。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非常典型的欧洲美人长相。但是，她的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露出头皮有着几道淡粉色的疤痕，新肉刚刚长出来。

女人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某个年纪。那双眼睛空空的，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痴痴的笑。

“梁少。”

两个护士恭敬对梁嘉翊打了声招呼。

梁嘉翊“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两个护士走到床边。一个扶起女人，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另一个端着玻璃杯，把手中的药片碾碎了融在水里，哄孩子似的说：“夫人，该吃药了。”

女人没反应。她依旧望着空中的某个地方，嘴角挂着那丝笑。

“夫人？”护士又唤了一声。

女人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过来，看着护士。那目光先是茫然的，然后渐渐变得清晰。

“你是谁？”她问。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

“我是小马啊，每天都来的。”护士赔着笑：“来，吃药了。”

她把药杯递到女人嘴边。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突然抬手，猛地一挥——

药杯飞出去，砸在地上，碎片和水溅了一地。

“我不吃！”女人突然尖声喊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你们想害我！你们都想害我！”

她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肩膀被护士按着，挣不动，就开始哭。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糊了满脸，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她抬手习惯性地想去扯自己的头发，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她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改而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起来：“立斌……立斌你在哪……他们欺负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两个护士慌乱地看向梁嘉翊。

梁嘉翊站起身，走过去。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此刻却红着，泪水不停地往外涌，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恐惧，和一种空荡荡的、没有尽头的等待。

“妈。”他轻声说。

女人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看着梁嘉翊，眼神恍惚，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他脸上寻找什么。

“立斌……”她喃喃道。

“是我。”

女人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笑了。那种带着娇羞的笑，像少女看见了心上人。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上他的脸，从眉骨摸到鼻梁，再到嘴唇，一遍一遍，小心翼翼，像是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来了……”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说过会来接我的……”

梁嘉翊一动不动地任她摸着。

“我想你……”女人的眼眶又红了：“我好想你……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不信……”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但这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静静地往下淌，嘴角却还努力地弯着，想对他笑。

梁嘉翊抬手，动作温柔地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吃药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张开嘴。

旁边另一个护士早就重新准备了一份药，此刻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梁嘉翊接过药杯，把药片送到女人嘴边，看着她咽下去，又喂她喝水。

女人全程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怕他消失。

药效很快上来了。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往下垂，却还强撑着不肯闭眼。

“立斌……”她含混地嘟囔：“你别走……”

“我不走。”梁嘉翊面无表情地答应道。

女人安心地笑了。笑容还挂在嘴角，人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