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他重复,声音几乎是虔诚的。
像是在叫一个他求了两千年终于求到的神明。
自以为是狩猎者的我,原来才是那个乞求你垂怜的猎物。
……
后面几天,安宥之几乎像是变了个人。
不,不是变了个人——是变回了最开始那样。
只是他不再强迫景谅了。
早上景谅下楼,餐桌上永远摆着热好的早饭。
有时安宥之要去公司,桌面上就只剩下他的那份,筷子搁在碗边,朝向方便他拿的方向。
茶几上经常会多出一本他前几天随口说想看的小说。
安宥之晚上回来,从来不问他白天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虽然景谅也出不去,那扇大门是指纹锁,只有安宥之的指纹能打开。
他只是回来,做饭,陪景谅吃饭,然后窝在沙发另一端,看景谅看书或者看电视。
有时候他会凑过来,问冷不冷热不热,或者问景谅想吃什么水果。景谅说不用,他就退回去,继续窝着。
偶尔,他会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一下景谅的手背。
如果景谅没躲开,他就会把手覆上去,轻轻握着。
如果景谅抽走了,他就把手收回去,笑一下,继续窝着。
晚上睡觉,他还是会钻进景谅的被窝。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了。
他只是从后面轻轻环住景谅的腰,把脸埋在他后颈。
景谅有时候会想,这人是真的变了,还是在演什么新的戏码。
但他没有问,因为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比之前好。
……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某日早晨,景谅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身后的人动了动,一只手从他腰上收回去,摸向床头柜。
“喂?”
安宥之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
那边说了什么,安宥之的动作顿了一下。
“……现在?”
安宥之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他光裸的上半身。红发乱糟糟地翘着,他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景谅。
景谅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还在睡。
安宥之看了他几秒,然后俯下身,在景谅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我出去一趟。”他低声说:“很快回来。”
他下床,洗漱,换衣服。脚步声出了卧室,下了楼。过了一会儿,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景谅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景谅的耳朵动了动。
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不对,是被撞开的?他听到了门板撞在墙上的闷响。
然后是保镖的声音:“鹿少,您不能进去——呃!”
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景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脚步声上了楼,卧室门被人一把推开。
然后,鹿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他站在门口,肩宽腿长,把整个门框都撑满了。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呼吸微促,应该是刚从楼下冲上来。但他的眼神却极稳,越过满地狼藉,直直落在床上的景谅身上。
他身后的地上还躺着几个保镖,不断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鹿柟??
不是吧,他真的来了??
片刻功夫,鹿柟已经走了进来。
擦过门框时,他的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动作漫不经心。
他走到一旁,打开衣柜,随手抽出一件卫衣和一条牛仔裤,扔在床上:“快换衣服,跟我走。”
景谅拎起那件卫衣——安宥之买的,尺码刚好,款式也都是他平时会穿的那种。
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现在没时间废话,他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跟着鹿柟下了楼。
客厅里,景谅之前见过的几个鹿柟的手下——包括那个之前被派来“保护”他的老二,见鹿柟和景谅下来了,齐声道:“景先生好!”
景谅本来还有点没睡醒,被这么一叫,脑子立刻清醒了:“呃,你们好?”
老二表情严肃,眼睛却不停地偷偷去瞄景谅,同时心底涌上一阵怒火。
这个安宥之,居然敢把他们少爷的人给绑到家里!?
还好少爷手脚快,这不,马上就把嫂子带回去了。
地上还躺着三个保镖,都在地上不省人事,但看起来只是被打晕了,没受什么重伤。大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鹿柟吩咐了老二几句,然后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景谅:“你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景谅想了想:“没有。”
他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想带。
鹿柟点点头:“行,那就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