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安宥之囚禁的第二个月。
昨晚难得安宥之没有折腾他,周四早晨,景谅是自然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切进来,落在床尾。他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几秒,脑子慢慢从混沌里浮上来。
身边是空的,被子另一侧早就凉透了,安宥之起了有一阵了。
景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准备再眯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听到了楼下隐约的交谈声,隔着门板和楼梯传上来。
景谅的困意散了大半。
他躺在那儿听了几秒,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那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拔高一点又立刻收住,像是在谈什么要紧的事。
他掀开被子下床,无声地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拧了一下。
没动。
景谅顿了顿,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动。
……锁上了?
他低头盯着那个门把手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
自从他住进这个房间,门一直是开着的——他可以在房子里自由活动,只是出不去而已。今天怎么突然锁上了?
因为楼下有人?
景谅把耳朵贴上门板,楼下的声音清晰了一点。
“……少跟我打岔。”一个男声,音色偏低,语气很冲:“鹿家最近被人盯上了,你别说你不知道。”
是鹿柟。
景谅的眉头动了动。
“知道。”安宥之的声音传上来,比平时严肃很多:“餐饮那块被人举报了是吧?”
“不止。”鹿柟冷笑一声:“餐饮只是个引子。物流那边出了点问题,被人卡了三天货。我妈名下的两家会所,消防卫生连着被查了三轮。你说是巧合?”
安宥之没说话。
鹿柟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火气压不住:“我家什么情况你知道,这些年一直在洗,好不容易上岸了。现在有人这么搞,摆明了是冲着我妈那点老底来的。”
“查出是谁了?”
“要是查出来了,我还来找你干嘛?”鹿柟烦躁道:“前段时间安家不是也出事了?我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
安宥之面色阴郁:“嗯,南郡那边虽然解决了,但也差不多把我们家底翻了一遍。”
“损失多少?”
“大十几亿的资金被冻结,几个项目也被迫搁置……呵,还真是煞费苦心。”
鹿柟骂了一声:“妈的,别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阴人!”
“你那边查到什么地步了?”
“只能排除几个有嫌疑的,但还是没法确定,那人手脚太干净了。”
“嘉翊那边呢?没出什么事吧。”
“暂时还没有,他也在帮我们查……”
景谅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下传来的对话,一个疯狂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鹿柟……
他现在就在楼下。
如果让鹿柟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他可能会救自己出去吗?
景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想什么呢,说到底他和鹿柟也就见过几面,没什么交情。
“总之,最近我们都小心点,别再让人抓到把柄了。”
“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鹿柟有些疲惫道:“行,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脚步声往门口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景谅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收紧。
鹿柟要走了。
理智告诉他,喊了也没用。鹿柟和安宥之认识二十年,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翻脸。就算鹿柟听到了,他能做什么?
但——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呢?
安宥之会把他关到什么时候?半年?一年?一辈子?
景谅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鹿柟会帮他吗?就算帮了,能成功吗?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门外,脚步声已经快到门口了。
景谅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鹿柟——!”
……
景谅喊完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
声音撞在门板上,闷闷的,不知道能不能传下去。但楼下的客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回冲,踩着楼梯上来,咚咚咚,震得地板都在颤。
景谅往后退了一步。
门锁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没开。
“安宥之!”鹿柟的声音隔着门板炸开:“你他妈给我开门!”
没人应。
下一秒。
砰——!
整扇门剧烈一震,门框边沿裂开一道缝。
景谅又退了一步。
砰——!!
第二脚,门锁周围的木板开始崩裂,碎屑溅开。
砰——!!!
整扇门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鹿柟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黑色外套,额角有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凌乱的床、床头柜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碗,以及……
他瞳孔猛地一缩:“你……”
景谅站在那里,穿着安宥之给他准备的睡衣,衣领没拢好,露出锁骨边缘一小块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痕迹。
鹿柟的目光在那个刺眼的痕迹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安宥之站在走廊里。
他比鹿柟晚到几步,现在正靠在墙边,双手插在睡袍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景谅为什么在这里?!”
鹿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久了,他一点关于景谅的消息都没有收到,想去找人也找不着。
安宥之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鹿柟,看着景谅,看着那扇被踹烂的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啊,真是的。
鹿柟来之前没打招呼。他早上听到门铃声匆匆下楼,只来得及把房门锁上,心想速战速决,谈完就送客。
果然还是应该先把景谅的嘴堵上,然后锁在床上吗?
走廊里的气氛僵住了。
安宥之慢慢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