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
“够了!”
肖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父子之间的对峙。她维持了二十几年的温婉大家闺秀的面具,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裂缝。
她看着卫司宸,眼眶泛红,一股被羞辱到极致后涌上的、滚烫的怒火瞬间充斥着她的内心。
卫司宸……卫司宸他怎么敢!
她是肖家唯一的大小姐!他怎么敢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肖瑛狠狠瞪着卫司宸,气的浑身发抖:“卫司宸,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肖瑛非你不可?你以为肖家离了你们卫家就活不下去?”
卫正明皱眉,想要开口:“小瑛——”
“卫伯伯,您别说话。”肖瑛头也不回:“今天这事,是我和他的事。”
她看着卫司宸,忽然冷冷地笑了一声:
“行。你要退,那就退。”
话音刚落,她猛地端起旁边桌上的酒杯,满满一杯红酒,兜头泼向卫司宸!
深红的酒液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下,浸湿了雪白的衬衫领口,在黑色西装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几滴酒液溅到他的睫毛上,颤了颤,滴落。
卫司宸没有躲,甚至没有动,只是垂着眼,任由酒液滴落。
“不过……”
肖瑛将空酒杯往桌上一磕,发出一声脆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卫司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我要退你的婚!听清楚了?!”
她说完,没有再看卫司宸,也没有看卫正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宴会厅大门走去。酒红色裙摆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挺得笔直。
满堂寂静。
卫司宸缓缓抬手,抹去眼睑上挂着的一滴红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指尖沾上的酒渍,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卫正明。
“……!”
卫正明对上儿子冷淡的视线,竟然萌生了一种想要后退的念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你……”
卫正明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来,指向卫司宸。
“卫司宸——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要说的话。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的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住了身旁的餐桌,五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卫老!”
“卫老您怎么了!”
“快!快扶住卫老!”
杨砺是最快的一个。他一直站在卫正明身侧稍后的位置,此刻一个箭步抢上前,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卫正明的胳膊。
“老师!老师您别激动,您消消气……”他的声音急切,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卫正明的背:“深呼吸,老师,深呼吸……”
卫正明却推开了他的手,挣扎着直起腰,眼睛死死盯着卫司宸。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咳咳咳咳——!”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再直起腰。
“老师?老师!”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杨砺的嘶吼声在宴会厅里炸开,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卫司宸冷眼看着这一切,半晌转过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步伐沉稳,不疾不徐,与身后的混乱格格不入。
经过大门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杨砺跪在卫正明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正拨打着手机。他抬起头,隔着慌乱的人群,朝卫司宸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不过一秒。
杨砺低下头,对着手机那头大声喊着地址,声音急切得变了调。
卫司宸迈步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