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借一下手机吗?还有,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景谅说,声音有点哑:“我想报个警。”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赤着脚,裤腿湿了半截,脖子和脸还有些没消下去的痕迹……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南川路,你打吧。”
景谅接过手机,按下那三个数字。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柔和的女声从手机那头传来,令人稍微心安了一些。
“我要报警。”景谅冷静道:“我被非法拘禁了,刚刚逃出来。我的位置是……”
他报了路名。
接线员问了几个基本信息,让他原地等待,附近派出所会派人过去。
景谅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那个中年男人。对方接过手机,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摇上车窗,驶进了夜色里。
景谅站在原地等。
夜风从公路尽头灌过来,把他单薄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缩着肩膀,看着公路延伸向黑暗的远方。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辆警车从远处驶来,在他面前停下。
两个民警下了车。年轻的那个打量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年长的那个倒是很平静:“是你报的警?”
“是。我被非法拘禁了近一周。拘禁我的人叫安宥之,住在那边的别墅区。”
年长的民警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片别墅的方向,眼神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拉开警车的后门:“先上车,回所里再说。”
景谅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只终于合拢的蚌壳。
……
派出所不大,深夜的所里只剩值班的几个人。景谅被带进一间询问室,有人给他倒了杯热水。
年长的民警坐在他对面,翻开笔录本。他的徒弟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你说安宥之非法拘禁你,具体什么情况?他怎么拘禁你的?你们什么关系?”
景谅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那天被带上车开始,到被关进那栋房子,再到今晚逃出来。
年长的民警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细节。但景谅注意到,当“安宥之”三个字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对面两个人的目光交换了一下。
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开来。
笔录做到一半,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年轻女警员探进头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年长的民警站起来,出去了。
门没有关严,景谅隐约听到走廊里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但景谅能感觉到他语气变了。
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谄媚?
几分钟后,门重新打开。
那个年长的民警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景谅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安宥之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外面随便罩了件黑色的大衣,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从浴室出来就出了门。
但他的表情和这仓促的穿着完全不符。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笑,像猫科动物在玩弄猎物之前悠闲的神态。
他的目光越过民警的肩膀,落在景谅身上。
“安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儿,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年长的民警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您看这,我们也是按程序走……”
“小事?”安宥之没看他,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周队,这可是非法拘禁。大案。”
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从景谅身上移开过。他嘴角噙着那丝让人后背发凉的笑,一瞬不瞬地看着景谅。
景谅也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或者十几秒,或者更久。时间在这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变得很黏,流不动,也凝不住。
警官的笑容僵了一瞬:“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小朋友是跟您闹了矛盾,一时冲动……”
安宥之紧不慢地走进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景谅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
他在景谅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景谅。”安宥之轻嗤一声:“你可真行啊。”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景谅椅子的两侧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中间。
“你以为报警有用?”
“在这个地方。”他顿了顿:“不,在闫城,我说的话,比他们局长管用。”
“……”
景谅的胸膛微微起伏了几下,面色扭曲。
我靠,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小说世界观下的荒诞,忍不住在心里怒骂无良作者。
太假了吧?太夸张了吧?安宥之这个人设真是装过头了吧!
你写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人真的穿进来受这份罪?!
景谅慢慢松开了那只攥着纸杯的手,纸杯已经完全变形了,里面的水洒了一桌。
“行。”他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般挥挥手:“你赢了。”
安宥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妥协。
“我跟你回去。”
景谅说完,不想再鸟他,起身向外走去。
安宥之嘴角那丝笑慢慢淡了下去。他在景谅越过他身侧时往前逼了一步,顺势扣住了景谅的手腕,牵着他一起走。
经过那个年长民警身边的时候,安宥之偏过头,朝对方微微颔首:“麻烦了。”
民警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安先生慢走。”
……
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玻璃门被推开,夜风迎面扑来。景谅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整个人被夜风灌得透心凉。
安宥之把身上那件黑色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肩上,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景谅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景谅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一下:“你——”
“别动。”安宥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地上凉。”
景谅不动了。
不是因为听话,而是他确实没有力气再折腾了。他的脚底还疼着,脚踝隐隐发酸。
安宥之抱着他走下台阶,走向那辆停在不远处的SUV。景谅被他抱在怀里,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派出所。
那栋小楼灯火通明,门口的国徽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