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谅是被安宥之抱出浴室的。
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汗湿,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安宥之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面回来了。
安宥之在床边坐下,用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递到景谅嘴边:“吃。”
景谅看着他。
他那张脸上叠着的两个巴掌印还没消下去,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自己来。”
“你手抬得起来?”
景谅试了一下,以失败告终。
安宥之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在浴室里温和多了,甚至有点餍足的意味:“张嘴。”
景谅沉默了两秒,张开嘴。
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是鸡汤,鲜得很。景谅嚼了嚼,咽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安宥之又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递过来。
景谅吃了。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安宥之就这么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喂得很慢,像是怕他噎着。每喂一口就看他一眼,确认他咽下去了,再挑下一筷子。
吃到一半,景谅偏过头。
“饱了?”
“嗯。”
安宥之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景谅沉默地盯着他。
安宥之被他看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景谅没说话,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安宥之就坐在床边,没走。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不知道是傍晚还是阴天。
过了很久,景谅的呼吸变得平稳。
安宥之低下头,看着他的睡颜。
那张脸还泛着一点红,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肿着——是他刚才亲的。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用指尖碰了一下景谅的眉骨。
“……祖宗。”安宥之轻声叹息。
真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起身端着碗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景谅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眼底毫无睡意。
……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水声停了,脚步声上了楼,进了书房。
又过了一会儿,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景谅慢慢坐起来。
身体还在疼,但已经比前两天好多了。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他差不多已经摸清了这栋房子的基本情况。大门是指纹锁,窗户打不开,花园的围墙很高。但后院有一扇铁门,是给园丁进出用的,用的是普通的挂锁。
他观察过那把锁。四位数字密码锁,安宥之每次开锁的时候都没有刻意避着他——大概是觉得他跑不掉,所以无所谓。
景谅记得那四个数字。
他站起来,赤着脚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很暗,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安宥之还在里面。键盘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听起来在处理工作。
景谅侧身出了卧室,贴着墙根往楼梯口走。脚踩在地板上,他尽量把重量均匀分布,不让某一处发出太响的声音。
他一级一级地走下去,每一步都放得很慢。
到了一楼,他蹲在楼梯扶手后面,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刚过十二点。
还有保镖。
这栋房子常驻的有三个保镖,白天两个,晚上一个。夜班保镖通常在门口坐着,偶尔会去后院转一圈。景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后院,但赌一把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猫着腰穿过客厅,进了厨房,里面的后门通向花园。他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腥味和泥土的气息。景谅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墙根往后院走。草叶扎着赤着的脚,露水把裤腿打湿了。
后院的那扇铁门在花园最深处,周围种了一圈灌木,从房子那边看不太清楚。景谅蹲下来,借着月光看那把挂锁。
四位数字密码锁。
他回忆了一下安宥之按的顺序,然后拨动转盘。
咔哒。
锁开了!
景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把挂锁取下来,轻轻放在地上,拉开门闩。铁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他顿了一下,等声音消散在夜风里,然后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是一条小路,通向公路。
他侧身挤了出去。
脚踩在外面的碎石路上,有点硌,但他顾不上疼了。他把门虚掩上——不留痕迹,就算安宥之后半夜来看,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然后他开始沿着小路往公路的方向走。
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安宥之在房子里都能听见。他走了大约五六分钟,碎石路变成了柏油路,路灯昏黄地亮着,没有车,没有人。
他站在公路边,打算拦个车。
第一辆车过去了,没停。
第二辆车过去了,也没停。
景谅站在路边,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第三辆车远远地开过来,车灯晃得他眯起眼睛。他举起手,挥了挥。
那辆车减速了。
景谅往前走了两步。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略带疑惑地看着他:“小伙子,你要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