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画。那双总是带着点警惕的眼睛，此刻被光映得剔透，像盛着碎掉的星星。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他微乱的呼吸轻轻颤动。

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干净的眉骨，又很快落下去。

头上的发饰还在闪，蓝光一晃一晃的，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安宥之。”

“嗯？”

“我不能。”

错了，都错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邢阅轩也好，安宥之也好，为什么就不能知道呢？

安宥之的表情僵了一下。

景谅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还是因为之前的事吗？那个女学生？我跟你道歉，真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外人受到牵连了。”安宥之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十分苍白。

“不。”

景谅后退一步，有些困惑地喃喃道：“不全是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你也同样无法给我……”

安宥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还是翘着的，眉眼还是弯着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因为背着光，景谅没看清楚。

“那好吧。”他耸了耸肩。

景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安宥之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你……”

“走吧。”安宥之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个小酒馆，名气挺大的。”

景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

安宥之走出几步，没听见跟来的脚步声，又回过头。

“来不来？”

他的声音被海风送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景谅沉默了两秒，抬起脚跟了上去。

酒馆不大，外面挂着暖黄色的串灯，摆着几张小桌子。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是那种低低的、慵懒的爵士乐。

“请你喝杯饮料。”安宥之偏过头看他：“算是……告个别？”

景谅愣了一下：“告别？”

“告别今晚。”安宥之眨眨眼：“明天回公司，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继续屏蔽我，我继续追你。”

景谅沉默半晌：“……随便，你点吧。”

安宥之点点头，走向吧台，和老板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杯饮料回来，一杯蓝色的，一杯透明的。

“呐。”他把那杯蓝色饮料递过来：“无酒精的。”

景谅接过来，喝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酸，还有一点他说不出来的味道，应该是什么不知名水果。

“好喝吗？”

“还行。”

安宥之笑了一下，端着那杯透明的饮料，慢慢喝着。

两个人坐在海边，喝着饮料，看着远处的灯光。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景谅。”

“嗯？”

“你有没有想过。”安宥之看着远处，声音轻轻的：“如果你一直不知道想要什么，怎么办？”

“那就不知道。”景谅不假思索：“总不能为了知道而知道。”

安宥之偏过头看他。

那目光很复杂，景谅一时间读不懂。月光落在安宥之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晦暗不清。

“你说得对。”安宥之说：“不能为了知道而知道。”

他顿了顿，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走吧，回去了。”

景谅应了一声，刚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黑。

他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椅子。

“怎么了？”安宥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关切。

“没事……”景谅甩了甩头，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可能是刚才坐太久了。”

他抬起脚往前走，脚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是安宥之的腿。

景谅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往前栽去——然后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安宥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耳廓。

景谅想说话，想推开他，但眼皮忽然变得很重很重。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那些灯光，那个笑容，那头红发——都变得模糊起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安宥之的脸。

他在笑。

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的，暗暗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海。

景谅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