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瑛满意地哼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还有我爸我妈。”过了很久,肖瑛又开口,这回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情绪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咽不下去:“这段时间轮番给我打电话,一个说谁家女儿生二胎了,一个说老陈家的孙女都会走路了。”
王诗萌安静地听。
“我说我忙,没空考虑这些。我妈说,你忙什么忙,报社少开一天能倒闭吗。”肖瑛笑了一声:“我说能。”
王诗萌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笑什么,真能。”肖瑛的语气带着点平时没有的,孩子气的较真:“我一天不在,发行部能把印数报错两位数。”
王诗萌顺着她说:“报社离了肖总不能转。”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
肖瑛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不明白。”她说:“为什么女生到了年纪不结婚,就像犯了什么天条。男的四十岁未婚叫黄金单身汉,女的三十岁未婚叫什么,叫剩女,叫要求太高,叫再挑就嫁不出去了。”
她把头靠回座椅,望着车顶。
“我不想结婚。我对当谁的太太、谁的母亲,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的声音很疲惫:“搞事业不好吗,自己赚钱自己花,高兴了给下属多发点年终奖,不高兴了把林总那种人拉黑。”
王诗萌说:“很好呀。”
“那你以后也会这样吗。”肖瑛忽然侧过头看她:“不结婚,专注于自己的个人生活。”
王诗萌愣了一下。
她还没毕业,没想过那么远。结婚太遥远了,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系的事。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吧。”
肖瑛看了她一会儿,又把脸转回去了。
“也是。”她说:“你才多大。”
语气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王诗萌握着方向盘,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喊她:“瑛姐。”
“嗯。”
“你和卫少……现在怎么样了?”
车内安静了几秒,然后肖瑛冷笑了一声:“卫司宸?”
“脾气差,脸臭,情商低。”她一个一个数过去,语气平淡:“除了一张脸长得还算过得去,真是挑不出别的优点。如果不是我们需要借卫家的势,谁愿意装得和他亲近。”
“他心知肚明,我也心知肚明。同框的时候演两小时恩爱,散场各回各家,合同续签,银货两讫。很公平的交易,谁也不欠谁。”
她把脸转向车窗,声音被夜色滤去最后一点温度:“我对他也没有别的要求,在外人面前把两家的面子维持好,别把不三不四的人带上台面,其他的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起来,卫司宸好像下个月就回闫城了……呵,自己到时候还得去给他接风洗尘?
肖瑛漫不经心地想。
等到肖家积攒了足够的人脉和资源,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踹了卫司宸。
前路是绿灯。
王诗萌把车开进直行道,没再多问。
十几分钟后,她停在之前肖瑛给她的那套房子前,熄了火。
即使她现在不需要再去医院照顾奶奶了,肖瑛也还是跟她说,她可以随时过来。于是王诗萌平时住宿,等到周末就会过来这边睡。
“今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王诗萌摇摇头。
她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开门。肖瑛自己扶着门框站起来了,没再往她身上靠,踩着高跟鞋往电梯走。
王诗萌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她的包。
……
王诗萌把肖瑛扶进家门。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落地窗漏进来一点城市夜光。肖瑛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声实一声虚,王诗萌怕她崴脚,还是伸手揽住了她。
“慢点。”她轻声说:“沙发在左边。”
肖瑛没应,呼吸均匀,像是又困过去了。
王诗萌半扶半抱地把人挪到沙发边,小心地让她坐下去。肖瑛一沾软垫,整个人就往侧边歪,王诗萌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扯过靠枕垫在她腰后。
“……别忙了。”肖瑛皱着眉,声音含混:“你去休息。”
“还早。”王诗萌说。
她直起身,把肖瑛的包放在茶几上,高跟鞋并拢摆在沙发旁,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因为常来这里,东西放哪儿都很熟。消毒柜第二层是玻璃杯,恒温水壶里是适合入口的温度。她倒了大半杯,端出去的时候放轻脚步——
肖瑛已经睡着了。
她蜷在沙发靠垫和扶手之间那个窄窄的夹角里,一只手压在脸侧,一只手垂在身下,指节半蜷。
呼吸很浅,眉头还微微蹙着。
王诗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没出声。
她就着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看了一会儿。肖瑛睡着的时候和醒着判若两人。醒着是肖总,是肖家大小姐,是那个酒局上能把别人堵得脸色猪肝还笑得体面的人。睡着了就是肖瑛,眉头皱着,口红蹭掉了一点,下颌线依然漂亮,却不再那么锋利。
王诗萌轻轻蹲下来。
“瑛姐。”她压低声音:“去床上睡好不好。”
没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等了几秒,确认人叫不醒了。
然后王诗萌站起来,俯身一手托住肖瑛的后背,一手穿过膝弯,把她抱到了卧室,轻轻在床上。
抽回手臂时肖瑛的头往枕头里陷了陷,眉心那点褶皱似乎平了一点。
王诗萌去浴室,把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干,然后回到床沿坐下,把毛巾叠成整齐的方块,从额头开始慢慢为肖瑛擦拭。
肖瑛的脸微微侧过来,往她的方向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