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能不能……”
安宥之没说完。
景谅动了。
动作很快,快到安宥之根本没反应过来——后颈那只手被一把扯开,胸口被猛力一推,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下一秒,他的后脑被一只手狠狠扣住,往下一按。
哗——
冰凉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梢、眉骨、鼻梁,瀑布一样砸进洗手池。
安宥之呛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要抬头,但后脑那只手按得太死了。他整个人被压在大理石台面上方,脸埋进水流里,像一头被摁住咽喉的兽。
水花四溅。
景谅的衬衫前襟湿透了,袖口也在往下滴水。他撑着池沿,微微弓着背,胸口剧烈起伏。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冷、静、了、吗——”
过了几秒,看安宥之实在呛得厉害,景谅松开手,任由安宥之抬起头,急促地喘着气,说道:“失陪了。”
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门推开又合上,暖帘在他身后剧烈晃动,穗子缠在一起,又慢慢松开。
走廊里很安静。
景谅靠着墙,站了两秒。他的左手还在发抖。
他把那只手攥成拳,指节抵着冰凉的墙壁,用力到泛白。
然后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尹昊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喊“该谁喝了”。
“喂?景谅?咋啦——”
“我有点事,先走了。安顾问在洗手间,等会儿麻烦你帮忙叫个车,送他回去。”
那边愣了一下:“……啊?安顾问?他跟你——”
他没等尹昊回话,直接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刘海乱了,衬衫领口歪了,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红——是他的血。
他用拇指用力蹭了一下。
那道红没蹭掉,反而晕开了,像没擦干净的胭脂。
他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叮!
一声金属掉落在地的轻响从身后传来,景谅回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徐婧站在走廊的窗边,此时刚好蹲了下来,在地上摸索着。
“徐婧?你怎么在这?”
徐婧听到声音愣了一下,抬头才看清是景谅。
“啊,抱歉……我的耳钉刚才掉地上了。”
景谅闻言也蹲了下来,借着走廊昏暗的光线,很快找到了一个菱形的金属片。
“是这个吗?”
“是的,谢谢。”徐婧伸手,却突然发现景谅的手心除了那个耳钉,还躺着一颗糖。
徐婧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景谅笑道:“之前就很想说了,感觉你看起来总是不太开心,和雷欣蕊他们一起的时候,好像也不怎么说话。实习太辛苦了吗?”
徐婧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拿:“……嗯。”
“拿着吧,我随手带的。”景谅轻轻把耳钉和糖都放在她手里,然后对她招了招手:“我先走啦,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女孩子晚上别喝太多酒,容易遇到危险。”
徐婧看着手中那块包装朴素的糖果,沉默片刻,垂眸应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
王诗萌扶着肖瑛从酒店旋转门出来的时候,肖瑛的脚步已经有点散了。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两下沉闷的拖音,王诗萌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堪堪把人捞稳。
“……没事。”肖瑛皱着眉,声音比平时低:“鞋跟卡缝里了。”
王诗萌低头看了一眼,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哪来的缝。
她没戳穿,只是把手臂收紧了点。
泊车的下属把车开过来,王诗萌接过钥匙,先拉开副驾的门,一手护着车顶,一手还扶着肖瑛的小臂。肖瑛坐进去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王诗萌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膝盖抵在车门边沿。
“撞到了吗?”
“没。”肖瑛靠进座椅里,闭着眼:“你当我是豆腐做?。”
王诗萌没接话,弯腰帮她把安全带拉出来,卡扣对准,轻轻一按。
“咔嗒。”
她起身,关上门。
绕回驾驶座的时候,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王诗萌没急着发动,先调了空调出风口的方向——副驾那个正对着肖瑛的脸,酒后排汗,吹多了容易头疼。
肖瑛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这车开的习惯吗?”
“还好,瑛姐教的很好。”
“我还没教过别人开车,不过我能保证,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
车子驶出酒店门廊,汇入夜晚的车流。王诗萌开得稳,肖瑛上回说过她开车像老头乐,她没反驳,下次开得更慢。
“那个林总。”肖瑛忽然开口,眼睛仍阖着:“你知道他今晚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说他儿子刚从Y国回来,不想和洋妞结婚,就想找个国内的媳妇,相夫教子伺候全家。他问我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肖瑛的声音冷下来:“那个老家伙……就他那个肚子,往那一坐跟尊弥勒佛似的,还老往人跟前凑,酒都洒我裙子上了。”
“他儿子的照片我也看了,呵……说他丑都算给他整容,他那叫长得像人类医学奇迹——每个器官都在演示什么叫返祖。”
“诗萌你记着,以后他那边的东西,一概不接。”
“嗯,不接。”
“广告部那边谁要敢接,我连他一起开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