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景谅到公司的时候，A区的日光灯还没全亮。

他这回提前了二十分钟，开机，登录，调出昨晚没跑完的那组测试数据。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他盯着滚动的日志看了很久，一行都没读进去。

嘴角那道破口结了薄痂，抿水的时候会牵动一下。

安宥之喝多了。而且以他那种逮谁撩谁的性格，那些告白的情话从他嘴里出来跟不要钱似的，谁当真谁是傻子。

……

一直到午饭前，景谅一直都是抱着平和的心态来上班的。

然而……

食堂内，景谅刚端着餐盘和尹昊他们挨着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安宥之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衫，衬得那头红发愈发张扬，像一团刚从壁炉里跳出来的火焰。他手里没端餐盘，只有一杯咖啡。

尹昊几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对视片刻，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浓重的八卦气息，他们齐刷刷开口和安宥之问好。

安宥之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长腿在桌下伸开，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景谅的脚踝。

景谅把脚缩回去：“你没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安宥之对着他眨眨眼：“秀色可餐。”

蔡国明叼着牙签，嘴角一歪，牙签掉进了饭碗。徐婧一勺汤灌进嘴里，然后呛住了，捂着嘴咳得天昏地暗。

景谅放下筷子。

他看着安宥之，安宥之也看着他。

周围三张桌子的人都在用眼角余光往这边扫。更远一点的桌子，有人已经把脖子伸成了长颈鹿。

“安顾问。”景谅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里是食堂。”

“嗯哼。”

“四百多人。”

安宥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知道呀。”

“我故意的。”

景谅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安宥之就那样看着他吃。他托着腮，红发垂下来几缕，在眉骨上轻轻晃。

景谅夹第二块。

安宥之的视线跟着他的筷子走。

景谅夹第三块。

安宥之开口：“下午茶想吃什么？我看隔壁组订了楼下那家新开的甜品，芒果千层还是提拉米苏？还是都想吃？”

“呃，不用……”

“那就都订。”

安宥之掏出手机，低头打字，嘴角翘得快上天了。

景谅盯着他的脸，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三点，甜品送到。

芒果千层、提拉米苏、红丝绒蛋糕、芝士塔，摆了半张会议桌。

戴姐拎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安顾问，今天什么日子？”

安宥之正用叉子戳那块提拉米苏，闻言抬头，笑得眉眼弯弯：“没什么日子。”

他把那块戳得有点变形的蛋糕推到景谅手边：“就是想请我们小景同学吃点甜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雷欣蕊嚼着芝士塔，视线在安宥之和景谅之间来回转了三圈，然后默默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感谢同行，让大家沾光了。

景谅看着面前那块被戳得面目全非的提拉米苏。可可粉散在奶油上，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他顶着满头黑线，泄愤般用叉子挖了一口蛋糕，狠狠咬住。

……

周五下午，公司大群。

尹昊：[截图]

尹昊：？？？

徐婧：？

雷欣蕊：这是……？

戴姐：小尹，不要乱发截图

尹昊：不是、你们看安顾问的头像

群里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炸了。

雷欣蕊：？？？？？？

雷欣蕊：虽然但是，这张景谅好可爱啊！

蔡国明：我操

戴姐：小尹，把截图撤回去

但已经晚了。

安宥之的头像，从那张用了八年的抽象油画，换成了景谅的照片。

不是工牌照，是HR系统里那张素颜的、穿着白衬衫、头发刚剪短还有点愣的学生照。

景谅点开大图，瞪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直接走过去敲响了安宥之办公室的门。

安宥之正靠在椅子里看手机，看到他来，眼睛一亮，嘴角立刻弯起来：“你看到啦？我觉得这张特别——”

“换掉。”

“不换。”

安宥之把手机放下，仰头看他。红发蹭着椅背，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叼了拖鞋等夸奖的大型犬科动物：“我找了好久的。”

景谅深吸一口气：“……你从哪找到的？”

“我爸是董事长。”

“这是员工隐私，违反公司规定。”

“嗯。”安宥之点头点得很真诚，像在认真听取上级指导意见。

然后他把手机往怀里一揣：“不换。”

景谅额头暴起几根青筋，转身走回自己工位。

他打开聊天软件，找到安宥之的头像，一键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