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婧!我这边腾不开手,你去给安顾问送杯茶。”
徐婧应了一声,从工位前起来,准备去茶水间。
旁边的尹昊瞥见她起身,凑近雷欣蕊,压低声音不满地嘀咕:“又来了,端茶送水打印跑腿,什么杂事都丢给实习生。戴姐自己就在茶水间边上,不能顺手带一杯吗?”
雷欣蕊也小幅度地点头,轻声附和:“对啊对啊,不过徐婧脾气真好,从来没见她抱怨过。”
徐婧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议论,步伐平稳地走向茶水间。她泡好一杯安宥之常喝的黑咖啡,又用另一个杯子接了温水,然后端着托盘,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独立办公室。
……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桌上拉出一道一道的亮线。
办公室里乱得像被洗劫过。宽大的办公桌上摊满了各种图纸、打印出来的代码片段、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还有几台不同型号的测试设备亮着指示灯,咖啡杯摞了三个,两个空了,一个还剩半杯凉透的。
安宥之靠在转椅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袖口挽到小臂,眼下有两道淡淡的青灰。
他盯着对面沙发上的人。
景谅侧躺着,身上盖着安宥之那件深蓝色针织衫。这三周,两人每天熬通宵,彻夜通读老黄的笔记,又实操了几十上百次,终于有了重大突破。
昨天晚上,等到安宥之去洗了把脸回来时,景谅已经蜷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安宥之走过去,把笔抽出来,他也没醒。
落地灯没关,现在天亮了,景谅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落一道细密的弧线。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着,睡得不太舒服。
安宥之在沙发扶手边蹲下来。
他垂眸看着那两瓣红润的唇,喉结滚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往前倾了。膝盖抵上沙发边缘,一只手撑在景谅头侧的靠背上。距离太近了,近到能闻见景谅衣领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柠檬和皂角,混着一点打印机墨粉的气息。
他的呼吸扑在景谅额角,吹动了那几缕垂落的发丝。
景谅的睫毛动了一下。
安宥之没退,但是停顿了一下。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只是看着,看着晨光沿着景谅的眉骨、鼻梁、唇峰一寸一寸地走。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
——叩叩。
安宥之的动作停了下来。
“安顾问,您的咖啡。”徐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安宥之直起身,轻轻打开了门,示意徐婧噤声。
徐婧端着托盘进来,看到屋内的场景后,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把杯子放在安宥之的办公桌上,准备离开。
“等等。” 安宥之忽然小声叫住她,指了指桌上几份散开的普通文件:“这些不急的会议纪要,帮我拿去碎掉。顺便跟外面说一声,下午四点前,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好的,安顾问。”徐婧拿起那几份文件,抱在怀里。
临走前,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桌面上那些散乱的文件,然后快步离开,还轻轻带上了门。
徐婧没有立刻回工位,而是走向远处的公共碎纸机。
在等待碎纸机工作的嗡嗡声中,她背对着走廊监控探头的方向,身体微微侧着,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调至最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收件人是一个没有保存姓名、只有一串加密代码的号码。
发送成功后,她立刻删除了发送记录和这条信息,将手机塞回口袋。
……
景谅是在一片极度的安静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陌生——空气中淡淡的玫瑰香调,还有身上压着的一点重量。他睁开眼,看见深蓝色的衬衣从肩头滑落到胸口。
沙发,办公室,安宥之。
他猛地清醒过来,几乎是弹坐起身,外套从身上滑落。
“醒了?”
安宥之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尾调懒洋洋的。
景谅转过头去,看到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鼠标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