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景谅开口，声音有些刚醒的涩意。

“五点零三。你睡了差不多九个小时。”安宥之语气随意，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睡相倒是不差，不打呼也不磨牙。”

景谅没接他这个话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物，把它叠好放在沙发扶手边：“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不醒。”安宥之面不改色地撒谎，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点献宝似的得意：“你睡着的时候我把东西整理完了，刚发去集团那边。”

“你推导的那个补充猜想，结合黄工笔记本里那段波形图，我让实验室那边连夜跑了个简化模拟。”安宥之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动：“结果和你预测的基本吻合。数据发过去之后，南郡项目那边的技术组长直接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有效了。”

景谅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好。”

“安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宥之脸上的轻松敛去了几分。他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

“有人想阴我们。”他的声音低了些：“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南郡项目的技术方案，核心参数被泄露过。审查组提的那些刁钻问题，刀刀都在要害上。不是内部的人，拿不到那么精准的信息。”

景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安宥之迎上他的目光，忽然扯了扯嘴角：“怎么，觉得我们这种豪门恩怨很无聊？”

“没。”景谅说：“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谁要和你们对着干。”

“会是那个曹家吗？”

安宥之摇摇头：“我们和曹家没什么恩怨，平常也不怎么交流，不是一道人，他们没必要花这个心思来搞我们。”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暮色渐沉，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开始亮起点点灯火。

“这回这事儿……”安宥之忽然开口：“景谅，你是大功臣。集团那边要是知道这些突破是从一个实习生的分析里挖出来的，你简历上这一笔，够别人刷三年。”

景谅没接话。

“所以。”安宥之坐直了些，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难得没有戏谑：“毕业后，愿不愿意留在安氏集团工作？”

景谅微微一怔。

安宥之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一个回答。

窗外最后一点暮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条细长的、暖橘色的线。

景谅垂下眼帘，把叠好的西装外套又往扶手边推了推。

“才过了三个月，实习期还没结束。”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再看吧。”

安宥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从喉咙里漫上来，带着点意料之中的了然，却没有失望。

“行。”他仰了仰脖子，恢复了那副散漫的姿态：“那你就继续体验。”

他故意把“体验”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仿佛其中有只有他们才懂的意味。

景谅没理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没有回头：“资料我今晚再整理一遍，明天早上发你。”

“嗯。”

门轻轻合上。景谅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安宥之的声音，隔着门板，像是临时起意：“对了，今晚部门聚餐，赵工会来。”

景谅转过身，门虚掩着，他看见安宥之仍坐在那堆散乱的文件后面，红发垂落额前，正低头翻着什么。

“你也来。”

景谅本想拒绝。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一群半生不熟的同事，觥筹交错，寒暄客套，每一分钟都是消耗。但就在开口的前一秒，他的肚子极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很小，但现在太安静了。

安宥之抬起头，眉梢一挑，嘴角那抹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饿了？”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景谅抿紧唇，面无表情地推开门，一字一顿：“地址发我。”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像阴谋得逞的狐狸。

……吃。

景哥我今天必须狠狠把你吃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