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沙发,步伐沉重。
重新在卫司宸对面坐下后,曹峻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他盯着卫司宸,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卫少,真是好手段。”
“您过奖了。”卫司宸右手食指在冰水杯沿上极轻地划了一圈,杯壁上的冷凝水珠汇聚成细流,蜿蜒而下。
安宥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然后随手将魔方“咔哒”一声按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袖口,语气带了点不耐烦:“看来曹总这边有急事要处理,火气还不小。那我们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司宸,”他朝卫司宸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出包厢门。整个过程,没有再看曹峻一眼,等到门在身后合上,才彻底隔绝了曹峻阴冷的视线。
走廊上与包厢内的冰冷死寂不同,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远处其他包厢传来的模糊音乐声。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下手够黑的啊。”安宥之率先开口:“港务局和新能源项目组……曹家这下怕是要疼好一阵子了。” 他侧头,瞥了一眼卫司宸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不过,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就急着跟他们撕破脸?”
“疼了,才知道界限在哪里。” 卫司宸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还不算完全撕破脸。”
安宥之嘲讽般“哈”了一声,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捏了捏那个冰冷的金属魔方。
他话题忽然毫无征兆地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试探,又像是随口一问:
“对了,拍卖会那天……后来听说挺乱的。我早上起的晚,一直在房间里补觉,刚好躲过一劫。”
他语气漫不经心的,目光却紧紧锁住卫司宸的侧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景谅,他没什么事吧?”
他答应今天来,与其说是帮卫司宸站台,不如说是想找机会探听那个人的消息。听说景谅被卫司宸直接带回了卫家……
安宥之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烦躁又无从发泄。
卫司宸停下了脚步。
“他没事。皮外伤,已经好了。”
“……”
见卫司宸还在装听不懂,安宥之眼神冷了冷。
“哦——‘好了’。” 他拉长音调,忽地侧身,直接挡在了卫司宸面前,两人之间距离骤然缩短。
安宥之抬起眼,脸上那玩世不恭笑意此刻变得有些尖锐:“好了,然后就住进你卫家深宅,连个影儿都摸不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卫家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位需要静养到与世隔绝的贵客呢。”
“听说那小子关键时刻救了你一命,怎么,你这是……感动之余,决定亲自贴身照顾了?”
“贴身”二字,他咬得格外暧昧,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卫司宸受伤的腰身。
“你这报恩的方式还挺别致的,玩金屋藏娇那一套啊?”
“安宥之。”卫司宸语气淡漠地叫他的全名:“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这么上心了?”
安宥之被气笑了:“你的事?真够要脸的啊。怎么,一起去了场拍卖会,这人就成你的私有物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件物品。”卫司宸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也用不着谁来藏。他在哪里,是他的自由。”
“自由?”安宥之扯了扯嘴角:“卫司宸,你跟我谈自由?把人圈在你那连只鸟飞进去都得打报告的老宅里,这叫自由?”
“我在保护他。”卫司宸伸手,用了点力推开他:“曹家的事还没彻底解决,我需要确保他的安全。”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曹家现在自顾不暇,还有闲工夫去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当我三岁小孩?”
“你不过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人圈在身边。”安宥之的声音压低:“你在怕什么?怕他跟别人接触?怕他……选择的不是你?”
最后几个字,他吐得很轻,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
卫司宸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翻涌着寒意。
“你大可以试一试。”
他缓缓开口:“……看看他究竟会选谁。是你,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