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翊与邢家父子随之起身,礼节周到地目送主人离开。
贵宾室的门轻轻合上,室内沉香依旧,少了主人调和,多了几分平等对话的松弛与直接。
邢先生脸上的笑容从容了些,他转向梁嘉翊,语气是商界同仁间常见的稳健与试探:“梁先生,上次在国际医药峰会上听到您关于数据驱动药物研发的见解,我们深受启发。邢家这几年在精密制造和供应链全球化上略有积累,一直想着,如果能与梁氏的前沿研究方向结合,也许能在高端医疗器械本土化、或是特殊药物递送系统这些交叉领域,碰撞出一些新的可能。”
梁嘉翊闻言,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邢先生身上,微微颔首,表示在倾听。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放下后才缓缓开口:“邢总过誉。邢氏在产业端的扎实功底,业界有目共睹。交叉领域确实是未来的方向。”
他的肯定很克制,但语气平和,不带丝毫轻慢:“不过,具体的结合点,需要非常严谨的技术与市场双重论证。梁氏目前有几个前瞻性课题组,倒是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交流,看看是否有理念契合的基础。”
邢家是最近十几年才兴起的新牌豪门,底蕴不如其他世家深厚,但财力已经能与安、鹿两家相当,实在不容小觑。
梁嘉翊若有所思地垂眸。
“那再好不过。”邢先生笑着点头,对这个务实的回应表示满意。他随即很自然地转向儿子,语气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温和提点:“小轩,你虽然还没读完书,但多听听梁先生这样实干家的思路,对理解产研结合大有裨益。”
被点名的邢阅轩抬起眼,脸上立刻浮现出乖巧的笑容:“是的,父亲。梁先生,若有合适的机会,还请不吝赐教。” 他话语得体,眼神清澈,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即便如此,梁嘉翊还是注意到了邢阅轩眼底没藏好的烦躁。
但他并不以为意。年轻人不耐久坐实在平常,只要不失礼便无所谓。他对邢家父子并无恶感,甚至欣赏邢父务实不浮夸的作风,至于这位小公子……不过是社交场合一个无关紧要的年轻背景板。
“时间差不多了,”梁嘉翊看了眼腕表,声音温和地提议:“邢总,小邢先生,我们准备入席?”
……
拍卖大厅内,最后一缕交谈的余音也沉寂下去。所有灯光暗下,唯有几束经过精心计算的光线,如舞台追光般,将中央的拍卖台及一旁的独立展柜映照得如同博物馆中的圣殿。
龙凯松缓步自侧方的阴影中走入光晕中心。他依旧身着那身深色长衫,面容平和。
他手中并未拿稿,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站定,目光徐徐扫过台下阴影中那些模糊却极具分量的面孔。整个空间的气场,便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凝聚。
“诸位,”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通过音响清晰、平稳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不容置疑的权威:“今日,龙某谨代表龙家,欢迎各位新朋好友,莅临寒舍。”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在几个特定的方向略有停留。
“拍卖,不单是器物之争,更是缘分之聚,眼界之试。承蒙各位信赖,龙家汇聚之物,有传承有序的古雅重器,亦有预示着未来风向的稀有机会。望诸位皆能不虚此行。”
“此次聚会为期三日。”他声音平稳地叙述着:“今天,是为鉴珍,共计三十七件精选之物,依次呈于诸位面前,价高者得,落锤无悔。”
“明日全天,于西苑澄观堂,所有今夜在此间易主的重器,将开放予诸位及特邀的大家再次上手品鉴、切磋交流。其间,亦安排了关于艺术金融与收藏传承的闭门研讨,有兴趣的朋友可凭请柬参与。”
“第三日,午后至晚,在东湖的画舫,设有一场非正式的雅集。无拍卖槌声,只有清茶、旧友与新识,可供诸位放松叙话,亦方便私下交割、细谈合作。”
“最后,”龙凯松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目光也更显深邃:“拍卖会进行期间,诸位的安全与隐私,龙家一力担之。也请诸位,给予彼此应有的尊重与体面。”
“那么,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