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件黄花梨翘头案的介绍开始，拍卖师沉稳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宾客们的目光大多投向展柜，举牌应价声稀疏却不失力度。

然而，在前排及附近的几个关键位置，空气却仿佛凝滞着另一种无形的暗流。

卫司宸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似乎专注于拍卖清单。但他的左手，却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轻轻搭在了身旁景谅的椅背上。

这个动作，从后方看来，几乎像是将他虚揽在怀中，是一种充满占有意味的无声宣告。

安宥之的位置在卫司宸侧后方一排。他显然没什么心思看拍品，目光时不时就溜到前方那两个挨得极近的身影上。

看到卫司宸那只搭椅背的手，他舌尖顶了顶腮帮，露出一丝冷笑。

鹿柟此时也回到了会场。但他没有回到原先的位置，而是挑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微垂着头，视线却直直地投向景谅那边。

可惜，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对此毫无所觉。

“快看这个釉色，光泽是不是有点太亮了？我觉得像后期高仿，你说呢？”

景谅正压低声音，指着拍卖图册上一件清代珐琅彩小碗，跟坐在左手边的王诗萌嘀咕。

他完全没注意到卫司宸搭在他椅背上的手，甚至为了看图册更方便，还自然地把身体往王诗萌那边偏了偏。

“确实，这反光有点贼光的感觉，不如真正老物的温润。不过还得看实物细节……”王诗萌小声说道。

“你说贼光，其实乾隆后期有些官窑也有类似特点，不能一概而论。”

“唔，那确实。”王诗萌无奈地点点头。

两人越聊越投入，身体不自觉地靠得更近。安宥之在后面看着他们说的热火朝天，姿态还那么亲密，眼神变得愈发晦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景谅到现在还没有单独和他说过一句话。

“不过话说回来，学长，你今天这身衣服真的很适合呢，就是……和平常有些不一样，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哈哈哈哈，多谢夸奖咯。诗萌你今天穿的也很好看。”

“谢谢学长。”王诗萌脸上泛了点害羞的红晕，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她刚想继续开口，就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哒”声给打断了。

她转头，看到是卫司宸的指尖在景谅的椅背上敲击了一下，随即微微倾身，将手伸向了景谅的西服袖口。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用食指的指腹和拇指的侧面，非常细致地、缓缓地，将那颗本就扣得端正的袖扣，重新拧紧了一圈。

景谅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手指擦过他腕部的皮肤，以及被施加的、不容抗拒的细微力道。

一股战栗从被触碰的腕间直窜上脊椎。他转头看向卫司宸，却见他已经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他甚至没有看景谅一眼，目光依旧淡漠地平视着前方的拍卖台，只是薄唇微启，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吐出一句平静无波的话：

“袖扣，松了。”

……

第一日上半场拍卖告一段落，共计拍出十五件器物，成交额不俗。

一件明代嘉靖青花龙纹大罐被一位来自江南的实业家以高价竞得，算是上半场的小高潮。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肖瑛拍下了一对简约的淡水珍珠耳环。这与她素来的穿衣风格可不怎么相配。

中场休息时，景谅也终于找到机会离开，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之后，他在二楼回廊一处安静的角落看见了王诗萌。那里摆着一只青瓷瓶，雕花木窗半开，清风徐来。

少女正倚着窗沿望向天空，烟青色裙摆微微拂动，侧影沉静如水。她闻声回首，一点天光恰好落进眸中，清澈明净。

“诗萌？”景谅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她，走到近前问道：“出来透气？”

“嗯。”王诗萌点点头。

两人并肩静立片刻，她轻声开口：

“学长，我还没好好向你道谢呢。本来参加这种严肃的场合，我还挺紧张的，但有你陪着说话，就好多了。”

她笑声很轻，渐低下去：“好像只要有学长在，我就会……特别安心。”

“这有什么好谢的。”景谅伸手捋了一把头发：“我也是啊，要不是有你在，今天就没一个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