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缠着人家在烧烤摊上讲生物题。
比如在出租车里拽着人家衣角。
比如在家门口死活不松手……
片段模糊,但那种黏糊糊、赖兮兮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低头小心翼翼挪到自己座位旁,他动作慢吞吞、谨慎至微,仿佛生怕动静大一点就会遭到昨晚黑历史的反噬。
坐下后,谢宥恩先努力朝庄浔回挤出一个招牌讨好笑容。
随后,男生偷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自家同桌一眼。
庄浔回依旧垂着眼在看课本,侧脸线条冷淡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宥恩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乱蹦的兔子。
他磨磨蹭蹭地拿出课本和笔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又咽了回去。
早读铃声发出尖锐爆鸣声。
语文课代表站起来,开始领读《阿房宫赋》。
朗朗读书声瞬间充满教室。
前面的郑毅涛立刻切到演唱会模式,摇头晃脑,声情并茂,魔音贯耳,堪比酷刑。
或许的确唱的太难听。
谢宥恩盯着课本上的字,眼神难得有些飞乱,头痛和恶心感一阵阵袭来。
他强打精神跟着念,声音有气无力,时不时再偷偷用眼角余光瞄向旁边。
庄浔回身体依旧笔直,目视前方,跟着诵读,声音不高不低,平稳清晰,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旁边这个宿醉未醒、坐立不安的同桌视而不见。
这种刻意的无视比直接的冷脸更让谢宥恩心里发毛。
敏感如庄浔回,他才不信这人没注意到自己。
早读进行到一半,趁着大家齐声诵读、声音嘈杂的间隙,谢宥恩终于忍不下去了。
磨磨唧唧不知在捣鼓什么。
完事后,少年偷偷用胳膊肘,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庄浔回的手臂。
庄浔回诵读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头。
大概明白认错要有诚意。
于是,谢宥恩迅速又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条荷氏薄荷糖,青柠味儿的。
这是他早上出门前,怕自己状态太差一头栽在桌上特意买的,本想用来提神。
但此刻,他飞快地将糖推到了两人课桌中间,正好压在模糊的三八线上。
看到糖,庄浔回的目光终于斜了过来,扫了一眼,没动。
谢宥恩等了几秒,见没反应,心里更慌,又用指尖偷偷戳了戳庄浔回的小臂。
然后他侧过脸,用口型无声地、一字一顿地解释:抱——歉——同——桌——,我——给——你——赔——罪——
到此地步,庄浔回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课本。
他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条薄荷糖。
出乎意料,糖下面还压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一反常态,有些虚浮歪扭,笔画发飘,和谢宥恩平时那种潇洒飘逸的字体截然不同,可见写字的人手还软着,不怎么稳。
上面写着:
【同桌,我向你磕头,昨晚真的麻烦你了orz,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T^T】
庄浔回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笑,也没有更冷。
他只是默默地将纸条重新对折好,然后把糖和纸条一起,放到了自己桌子的左上角,一个不会妨碍写字但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然后,他重新拿起了课本,继续早读。
不知为何,也许是做同桌的时间长了,谢宥恩总能在庄浔回那张千篇一律的冷脸上,读出一些极其细微的、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变化。
比如现在,虽然他同桌依旧面无表情,但谢宥恩就是敢断定,庄浔回的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这个认知让谢宥恩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连头痛都减轻了一些,也跟着认真读起书来,声音总算有了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