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男生公寓楼下。
付钱时,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钱夹里抽出了一张。
司机找零,他接过,将剩余的钱连同找零一起塞回另外的口袋。
公寓里一如既往安静、整洁、冷清。
所有物品都待在彼此应在的位置,空气里只有浮动着的、隐隐潮湿气息。
庄浔回换了鞋,将外套脱下。
那叠钱分量不小的钱随着动作从口袋滑出,落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发出闷响。
闻声弯腰捡起。
少年捏在手里看了两秒,最终还是走进卧室,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面大多是一些不常用的文件和杂物。
似乎打定主意以后要还,他将那叠钱放在最里面,然后合上,动作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留恋。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已经过了零点。
可惜明天不是周末,还要照常上课。
思绪纷飞,他估计谢宥恩明天肯定会顶着宿醉的脑袋来学校,说不定还会可怜巴巴地继续问他昨天的题。
也不一定,毕竟酒精作祟,能不能想起来都是一回事。
黑暗中,庄浔回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胡思乱想与困意纠缠交织,不眠不休对抗,一时半会儿竟难以彻底平息。
彻底闭上眼前,庄浔回只记得最后一幕。
是谢宥恩歪头,双手捧着自己手腕的画面。
稀里糊涂,傻气得很。
第二天清晨,庄浔回准时醒来。
换上干净的校服,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目光无意间掠过自己的手腕。
那里皮肤光洁,浅痣点缀。
只隐隐有些许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红痕。
也不知道昨天谢宥恩到底使出多大力气来抓他。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背起书包出门。
昨晚没上晚自习,自行车还停在学校车棚。
步行出门,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不徐不疾走进教室时,距离早读开始还有十分钟。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读书声、交谈声嗡嗡作响。
庄浔回走到自己的座位,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旁边。
——那个位置还空着。
他放下书包,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和古诗文手册,摊开,视线落在字句上,却似乎根本没有聚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打铃越来越近。
就在铃声即将响起的最后关头,后门传来一阵急匆匆、略显虚浮的脚步声。
“我靠谢宥恩,”前座的郑毅涛闻声回头,“昨天醉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全班的目光都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
只见谢宥恩脚步发飘地挪进教室,脸色苍白,与纸无异。
男生眼下挂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左手还用力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他校服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柔软的布料衬得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醒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宿醉未醒”四个大字。
“别提了,今早起来跟渡劫一样。”回答完后,谢宥恩走到自己位置上,第一次没抬手主动和自家亲亲同桌打招呼。
社牛如谢宥恩,人生头一次在自己同桌面前感到了铺天盖地的尴尬。
喝酒断片不可怕,可怕的是断断续续还能想起来一点。
比如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扒着庄浔回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