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真的说服了自己。
再睁眼，他看向谢宥恩那双依旧迷蒙的眼眸。
里面除了醉意，还掺杂着星星点点苦恼、依赖，以及对此刻眼前人沉默的不解。
再次尝试一遍。
他发现自己推不开。
庄浔回扪心自问。
他推不开谢宥恩。
一点点耍赖足以让自己妥协，更何况此刻这人独属的狡黠劲还被酒精泡得更加柔软无忌。
他没再试图抽回胳膊，任由谢宥恩抱得死紧，嘴里还嘟囔不停：“讲嘛……同桌最好了……”
早从震惊中脱离，看着自家好兄弟在年级第一身上作死乱蹭，郑毅涛已经笑得直拍大腿，季佳言也忍俊不禁。
青春矜骄，兄弟笑料可是比金山银海还要无价的多得多。
于是，二位对面的忠实站哥站姐便顺势拿出偷带的手机，对着难得一见的“学神哄醉鬼讲题”的奇观，开启了录像模式。
到后来，同桌连心的二人还坏心眼地给视频开头录了个惊天动地的超长序言解说：
“爆！九十岁老头为何起死回生，数百头公猪为何半夜惨叫。”
“男生宿舍为何频丢内裤，高岭之花为何深夜耐心辅导醉酒撒娇精。”
“在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闪光？”
“欲知后事如何，敬请关注明天的涛哥精选，我将持续为您解说——大学神与他的醉酒小娇夫。”
从未有过近在咫尺受人如此调侃经历的庄浔回：“？”
学神冷眼一扫射，非法采访之地瞬间寸草不生，徒留二位记者携手抱头鼠窜三米之远。
“同桌……”
听见耳旁醉鬼又催，庄浔回心态平和，脸上又恢复镇定模式，只是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堪堪为两人留得性命。
“题……庄浔回。”
“我现在讲，你坐直。”第三次被人催债，他回复。
谢宥恩闻言，努力想挺直腰板。
但可惜，酒精麻痹神经。
身体不听使唤，晃了一下，脑袋随即适得其反，更重搁在庄浔回肩上。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意拂过耳畔，即便有心理建设，但庄浔回身体还是被接二连三的亲密搞得僵了又僵。
他尽量忽略肩膀上的重量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干脆破罐破摔，就这么逐字逐句开始重复那道题的解题思路。
“环境因素影响表现型，关键在区分基因型和实际观察到的性状。”他的声音依旧简短，但语速比平时慢，仿佛是在特意为某个理解能力迟缓的醉鬼解释，“假设环境影响导致aa个体中，有30%显现出A性状……”
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垂眸扫过眼前人。
谢宥恩脑袋跟着他的解释小幅度地转动，眼神努力聚焦，嘴里念念有词：“哦，环境影响30%……那就是不能直接看比例了。”
“嗯，很聪明。”
庄浔回应了一声，等人跟上后继续往下说，“所以F2代，你需要先算出理论基因型比例，再乘以各自在环境影响下的表现概率……”
即便已经尽力压缩简略，但对于醉鬼来说信息量还是太大。
谢宥恩听得眉头紧锁，完全忘记是自己咎由自取。
他一脸苦大仇深，接着不知是从哪借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庄浔回随着讲述节奏上下抬动的手腕。
“等等，这里……晃慢点……”他含糊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庄浔回腕骨突出的地方，那里触感温热，还有一颗不易让人察觉的红痣。
庄浔回的手腕被谢宥恩滚烫的掌心包裹，动作瞬间停住。
他垂下眼，看着谢宥恩酒劲上身而皮肉泛粉、却还要牢牢抓着自己的手。
男生喉结不受控制滚动了一下。
刚刚因看热闹而差点引起杀身之祸的二人组不知何时又偷偷润了回来，此刻看见这幕瞬间屏住呼吸，眼神显然更加兴奋。
“乖点。”
庄浔回听见自己声音明显走了个调。
他用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拨开谢宥恩几根碍事的手指，但没完全挣脱他的握持，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调整好语速，开口继续。
“有一部分，要分开计算……”
闻言，谢宥恩似懂非懂胡乱点头。
受到阻力，他的另一只手干脆也攀了上来，改为双手捧着庄浔回的手腕，脑袋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庄浔回的手背。
“哦，分开乘起来……再加……”他醉醺醺地重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庄浔回皮肤上。
庄浔回讲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跟一个醉鬼讲遗传题，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幼稚。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庄浔回自问自答。
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
“……大概就是这样。”
清空大脑迅速给自己周身降温，男生一句话结束讲解，接着试图把手抽回来。
“啊，可是我还没懂……”察觉到眼前人又开始挣扎，谢宥恩撇撇嘴，接着抱得更紧，顺便又使出惯常的一招，抬起迷蒙泛红的眸子看他，像是埋怨，又像是嗔怪：“同桌你讲太快了……再讲一遍嘛……最后那里我听不清……”
少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鼻音，与其说在问问题，不如说是在无意识地撒娇。
和谢宥恩预想的结果一样，计划通。
庄浔回看着怀中人近在咫尺的脸，，原本打定主意拒绝的话一时竟有些语塞。
“明天。”最终，庄浔回只堪堪吐出两个字，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斩钉截铁。
同时，他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谢宥恩那双滚烫的手里抽了出来。
掌心骤然空落，谢宥恩愣愣地看着自己空握的手，又抬头看看庄浔回已经恢复淡漠的脸，嘴巴一瘪，那副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眼看二人马上就要进行下一轮语言纠缠，这时，班主任巡视过来，看到了他们这桌的缠绵不绝。
李丽虹表面忍着笑解围，心下则是难得惊诧庄浔回何时有过这般好耐心：
“行了行了，谢宥恩，有什么题明天让庄浔回在教室里好好给你讲。”
“别缠着人家了，看把你同桌愁的。”
话音落下，她又转过身朝周围拍拍手：“马上到九点，大家差不多了就开始收拾，准备撤！各组检查好火种，垃圾记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