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另波又起。
待到第四次月考彻底落幕,另一件关乎未来的大事便紧跟着压下来——
3+1+2高考分科意向填报正式开始。
表格从前往后传到每人手里,薄薄一张纸,却仿佛有千钧重。
班主任李丽虹反复强调,这只是意向摸底。
可谁都知道,意向一旦汇总登记,二次分班的框架也就基本确定了。
按照常理,谢宥恩这种语文接近满分、历史地理政治也都能拿个不错分数的人,简直是天生的政史地苗子,闭着眼睛选都不会错。
在没经历误闯天家的狗血剧情前,他自己也隐隐觉得,大概是要走文科这条路的。
可如今,捏着那张意向表,谢宥恩却犹豫了。
笔尖悬在“物理类”和“历史类”之间,迟迟落不下去。
原因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首要的,也是最直接的原因,那就是就业问题。
说到底,现在的学业分班、乃至高考成绩,不过都是为了以后的工作打地基而已。
目前来看,他的理科,在庄浔回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下,虽然依旧谈不上多好,但至少不再是睁眼瞎。
数学高分难题能看懂大半,物理公式也可以灵活套用一些,化学生物更是从缺胳膊少腿到四肢健全,基础逐渐夯实。
再看文科,除了语文这个绝对优势,其他几科的优势虽巨大。
但要命的是,文科的就业前景,那些他听得耳朵起茧子的“窄”、“难”、“出路少”的评价,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作文是一大优势,可他对成为作家、记者、编辑、老师……这些典型的文科职业,并无特别的热情和向往。
其次,考虑家里的话,凭心而论也无所谓。
母亲有自己的独立设计品牌,外公和老爹那边还有实业兜底。
父母开明,说过随他喜欢。
可正是这份家底和随他喜欢,反而让谢宥恩更想选一条看起来更有前景的路。
如果仅有学历却只能家里蹲,不妨拼尽全力逼自己一把,反正自己有试错的成本。
最后,便是谢宥恩内心更隐秘的心思。
他舍不得旁边这座好不容易才捂热了一点的年级大神。
毕竟慕强心理人人都有。
庄浔回是铁定的物化生选手,一旦分科,如果自己选了文,就意味着要离开这间教室,离开这个座位,离开这位在危难关头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恩师。
光是想想那场面,谢宥恩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
但是,构想归构想。
目前颅内所有一切关于选理后未来的、略带少年骄矜气的设想,都有一个极其脆弱的前提。
——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是否还原因继续带一个拖油瓶。
有时深夜刷题刷到头昏脑涨,谢宥恩会恍惚一瞬,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株菟丝子。
一株利用细弱的藤蔓紧紧缠绕在名为“庄浔回”的参天大树上,贪婪汲取着对方溢出的知识养分,来维系自己在这片名为物化生贫瘠土壤上生存假象的菟丝子。
他知道这不公平,甚至有点卑劣。
所以男生尽可能地在别处回报。
例如设计每月必读书目、帮忙其提升语文阅读理解模块上的分数、主动整理语文答题思路……
尽管他知道,这些微末的汇报在庄浔回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教他题大概真的只是学霸闲暇时放松大脑的另类消遣。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
庄浔回可能压根没把他这点小心思和依赖当回事。
但这种可能和不确定性,恰恰是悬在谢宥恩能否选大理这个决定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有庄浔回持续的、至少是有限度的帮助,他必须承认,选理科跟跳火坑几乎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不得不再次试探,然后必须得到一个哪怕不那么确切的保证。
晚自习,教室惯常弥漫着类似蚊子叫的讨论声。
谢宥恩对着空白的意向表愁眉苦脸了半节课,终于还是没忍住,用笔轻轻戳了戳旁边正在看全英期刊的庄浔回。
庄浔回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