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宥恩无意间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纠结:“同桌……你肯定是选物化生吧?”
“嗯。”庄浔回合上书,目光落在他手下的意向表上,“你呢?”
“我啊……”谢宥恩状似苦恼的掰着手指头,“数学不好,物理差,生物勉强,化学尤其丑陋。”
“好像……压根儿没什么理科天赋。”
“你文综不错,”庄浔回客观地指出,声音平静,“可以考虑大文。”
“嗯……”谢宥恩应了一声,却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了一个听起来有点跳跃的问题,“那……如果分了新班级,你还会像现在教我这样……教其他人吗?”
庄浔回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一下,才道:“不一定。”
语气依旧淡出个鸟来,听不出明显情绪。
谢宥恩的心往下沉了沉,声音更低了:“哦……好。”
他顿了顿,此刻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眼看向庄浔回,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那……如果我到时候有不会的题,还能……还能去楼上找你问吗?”
庄浔回抬眼扫向他,那双单眼皮的眼睛下瞳孔漆黑一片,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几秒后,男生开口,声音起伏不变:“可以,但没必要。”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这次语速稍稍变快:“彻底分科后,文理科不在一层楼,跑来跑去,麻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尽管已经从这张嘴里听到过不下百次拒绝,但这话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谢宥恩一下。
于是,男生立刻低下头,声音是显而易见的闷:“啊……抱歉,是我没想周到。”
空气安静了片刻。
谢宥恩攥着笔的指尖有些发白。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气音,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问出了今晚深思熟虑后最关键、也最冒险的问题:
“那……同桌,如果我……我也填物化生呢?”言毕,他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庄浔回,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教我吗?”
问完,谢宥恩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庄浔回则明显愣了一下。
他眉头稍稍蹙起,看向谢宥恩的眼神里掺杂了几分不赞同。
“……别冲动。”他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选科不是儿戏。”
“而且站在我的角度,实话实说,很难。”
“不要拿自己的前途,来赌一个外在的、不确定的帮助。”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漠,像寒冬腊月的风,瞬间刮灭了谢宥恩心里那点侥幸的火苗。
果然还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谢宥恩内心控制不住地想道。
男生脸上强撑的表情随身旁人话音结束而垮了下来,眼圈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红。
他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他盯着意向表上“历史类”几大字,心里那点关于理科前景的泡沫臆想,连同更深处隐秘的、不想分离的心思,齐齐碎成了渣。
现实就是现实,再可惜也没办法。
没有人愿意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兜底未来。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迷茫,“我真的不太想选文科……都说文科就业率差,而且……”
“理解。”
再次开口,庄浔回打断了他。
于是自然就没有听到后续谢宥恩抒发的为二人将要分别的浓浓不舍和思念。
或许是出于言语未尽的补偿,谢宥恩如愿听到了自己梦寐得到的承诺。
庄浔回的声音平稳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经过权衡后的深思熟虑:
“但如果你执意要选。”
“我也会尽力。”
“尽力什么?”
“尽力帮你拿到你想要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