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红笔,在自己又双叒叕得了满分的数学卷子上,将最后一个填空的步骤标注得更细致了些,就差把文字笔画拆开了写了。
“成绩就分析到这里,其余时间自己看卷子,找问题。”李老师拍拍手,“下节化学课,王老师来讲卷子,都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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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课的上课铃像个存档按键,暂时掐断了谢宥恩和郑毅涛双向妄图刀掉彼此的眼神。
化学校老师是个半秃老头。
脾气火爆,为人“核”善。
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王老师把卷子往讲台一放,开门见山:“来,对答案。”
“第一题,选C的举手。”
——意料之中,无人care。
谢宥恩低头,看见自己卷子上那个鲜红的“C”,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庄浔回的卷子——干净整洁的卷面边角,一个工整的“D”赫然在目。
出于对同桌的绝对信任,谢宥恩二话不说,立刻拿起笔,把C涂掉,改成D。
动作快得仿佛慢一点就会被试卷上的“C”狠狠嘲笑。
见底下无人动作。
王老师扫了一眼教室,笑了:“看来咱们班同学基础很牢嘛。这题简单,我就不细讲了。”
“不过……”
话音落下瞬间,老头常常带笑的脸突然紧绷。
“我得随机抽个人讲讲,看是不是真会了,还是纯跟着感觉走瞎蒙。”
死亡目光一寸寸扫过,最后,稳稳地定格在努力缩小存在感、几乎要把自己塞进桌肚里的谢宥恩身上。
“谢宥恩。”
依旧墨菲定律,依旧怕啥来啥。
王老师点名,鼓面脸很快又恢复成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笑容。
“你来讲讲,第一题为什么选D?A、B、C分别错在哪儿?我看看你最近总往办公室跑,有没有跑出点真东西。”
闻言,谢宥恩心里哀嚎一声。
阎王到家,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再次把已经两看相厌的题目仔细扫一遍后,谢宥恩发现依旧没啥卵用,只能干瞪着和题目大眼对小眼。
当时自己就觉得C挺像那么回事,其余全扯淡……
现在非要让他说D为什么对,其他为什么错,这不要他命呢。
书到用时并非方恨少,而是根本找不到。
男生脑子里那点化学知识,此刻就跟一团被猫狠狠抓过的毛线,压根儿扯不出个头绪。
他盯着卷子,嘴巴张开,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音节:“呃……这个……因为……”
吞吞吐吐,谢宥恩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里面写满了赤裸裸的“SOS”。
觉察到斜上方炽热视线,恨铁不成钢的某位编外老师在桌子底下,毫不留情地踢了自家笨蛋学生一脚。
谢宥恩小腿一痛,委屈地看过去,用口型无声呐喊:“同——桌——救——命——要——死——了——”
见此一幕,庄浔回闭了闭眼,肉眼可见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他认命拿起笔,在两人中间的草稿纸上,唰唰唰写下一行行清晰的解析步骤。
笔锋凌厉,逻辑严密。
大有一副恨不得拿笔把纸戳个窟窿的架势。
——至于这根笔究竟想戳的是谁先别管。
谢宥恩如蒙大赦,赶紧低头瞄着,磕磕绊绊地接上:“……因为题目要保证既能加快化学反应速率,又能提高二氧化硫平衡转化率。”
“所以A选项错在升高温度不符合提高转化率的要求,B选项的两项均不符合,速率和转化率都降低,C选项的加入高效催化剂,只改变速率,不改变平衡移动和转化率,因此也不符合要求……综上所述,正确答案是D。”
说完,他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小心翼翼地看着王老师。
没有等的不耐烦。
王老师听见解释后点点头,似乎还算满意:“嗯,虽然讲得有点磕巴,但要点都抓住了,看来是认真理解了,坐下吧。”
他转向全班,提高音量,“好了,基础题看来大家问题不大,我们直接看后面这道工业流程大题,这才是重头戏……”
如蒙大赦,谢宥恩一屁股坐下,只觉此遭像是地狱天堂滚刀肉一日游。
他侧过身,双手合十,极为虔诚地对着庄浔回拜了又拜,然后再用气音黏糊糊、谄媚地说:“亲亲同桌,救命恩人!再生父母!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庄浔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肉麻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直液式笔在化学试卷上点出了一个突兀的黑点。
赶忙将笔尖抬起,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目视前方黑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状似冷淡地吐出警告:
“坐好,听课。”
停顿半秒,男生又硬邦邦地补上一句:
“别来这套。”
泪眼汪汪谢宥恩:“同桌你不会嫌弃我笨的对吧……是这样吧。”
“不确定。”
“!!!”
“如果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就会嫌弃你笨。”
“如果下次……那是不是就代表着这次包括以前,你都没嫌弃过我笨。”
“嗯。”
“好好学就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