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上前阻拦，桓乐如泥鳅一般越过二人推门而入。门洞忽然打开，房中几人都没来得及敛住神色，主座上的姬讯脸色铁青，旁边的姬居安也嘴角抽搐没好脸色。

而他们身边更是坐着一个胡子拉碴、满脸青白的男子，他耷拉着脑袋，不断挠抓脖子。

桓乐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挽月向父亲、大哥请安。见过蒋公子。”

她没有心思对三人虚与委蛇，当即开门见山，“乐游今日出门至今未曾归家，我差了追风出去打听才知，原是与澜王殿下起了冲突，被羽衣卫带去都察院台狱看押了。”

“父亲，乐游最是谨小慎微，今日之事定有蹊跷，望您顾念他大病痊愈，救他于水火。”

“放肆！看不见房中有贵客！哪里轮得到你一女子撒野。”

茶杯砸在桌上，茶水四溅桓乐却站的笔直，“他如今已被带走一个时辰，我若不来，还不知您要和贵客还有大哥商讨到几时。”

桓乐余光瞥见蒋叙紧攥衣摆的手，她囫囵听了大概，见他表现心中越加煎熬。

“好啊、好啊。原以为只有乐游是个心思深沉的，没想到你之前的胆小怕事也是装的。你俩到真是天赐良缘。”姬讯目光沉沉，不断起伏的胸口暴露他被气得不轻的事实。

“若是父慈子孝、未曾受过不公，国公府世子哪里需要装傻充楞，当了近十年被人嘲笑的傻子。父亲，您难道不觉得是您心思深沉吗？”

“您到底何时去！”桓乐高声质问，姬讯何时被人如此对待，当即扬起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桓乐脸颊高肿却仍目不斜视，“何时去！”

“父亲，蒋公子还在。”姬居安搀扶姬讯后退几步，倒了杯茶让他消气。等姬讯气息逐渐平息，他才转身对着桓乐一幅不是不救，而是有所顾虑的姿态。

“弟妹不必着急，先前邵兄已来过府中，当时本以为是澜王殿下与小游之间的玩笑。若不是蒋公子来了，我和父亲还不知其中凶险。得知此事后父亲气急攻心，小游怎能妨碍办公呢？”

“再说这事症结在蒋公子，如何抉择还得他来决定。”

姬居安意有所指，蒋叙眼神失焦，双唇颤抖似想到什么可怖的事情。

“我......”

“大哥此话差异，我们堂堂国公府，父亲手握丹书铁券，您又是本朝最年轻的探花，怎的让蒋公子一个在朝小官、家中庶子来做决断？”

“再者说。”桓乐不想在费口舌，这一家子的龌龊太多，她早就想将其遮羞布全都撕开，“大哥难道还如以前一样，觉得乐游只是个傻子，不懂世故，仍由你们祭献给澜王平怒？”

“你们知道王海怎么嘲笑他的吗？”她目光炯炯扫过姬讯和姬居安，音量不高却掷地有声：“说你们卖子求荣，是不知不扣的缩头乌龟。”

“父亲，靠祭献儿子换来的荣华富贵享用的舒服吗？大哥，你难道从没想过擅长骑术的姬乐游怎么可能无故坠马？他为救你摔了脑袋，从此不通文墨。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愧疚吗？”

“放肆！”

桓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茶杯砸破额角流下猩红血液，她嘲讽一笑，欺身上前道：“大哥，你好好想想，你那蹩脚的骑术怎么可能赢得头筹，是你弟弟用自己前途换你官运亨通，而你呢？仍由他被人欺辱，被人鞭打。你心里不痛吗？”

“来人！世子妃失心疯了！将她带下去！”

姬讯似是被气得不清，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姬居安僵坐一动不动，面色沉地能滴水。

迟来的侍卫将桓乐死死箍住，蒋叙看着眼前这个虽被桎梏却依旧高昂头颅胜券在握的女人，不期然将姬乐游与她的身影重合。

他们都知道前路何其艰难，但是却从不畏惧。

良久之后，蒋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国公爷，卖友求荣之事，晚辈恕难从命。”

夜色潇潇，雨后的柴房透着一股潮气，只是呆在里面，衣衫都沾染上水汽湿哒哒黏在身上。

桓乐缩在柴垛里心中激愤仍未消退。

既有再见邵文昭的激动、又有对姬乐游处境的担忧。

邵文昭从落魄书生一步步走到京城步入朝阁，翰墨无双、慧黠通灵，这是陛下的赞赏。自她坠崖假死后，零星听到些他的事情。

先是他几度殉情未果，再是他娶妻，最后便是高中前夜妻子病故。

桓乐心中五味杂陈，她当他是哥哥，自然希望他人生美满，今日一见不知是福是祸。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离京之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胸口的平安扣隐隐发烫，下午才放晴的天此刻又乌云密布，空气中湿热难耐，黑云悬在屋顶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桓乐闭上眼，心中开始为自己谋算死法——一个万全的，最好能将这京都中的恩恩怨怨全都了解，不给任何人一点希望的死法。

最后还有一件事，她猛地睁眼，手腕一翻不远处啃食稻草的老鼠突然倒地，屋内偶尔闪过巡逻护卫手持的灯笼的光，昏暗灯光下一枚银针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有人欠她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