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昭脚程快,他来不及等蒋叙回神,扔了东西径直敲开国公府的大门。
姬居安与他算是同僚,对这位年纪轻轻便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很是欣赏,得知是他上门拜访,连放下手中的事务在正厅迎接。
“下官见过修编。”邵文昭礼行的潦草,汗珠滚落,他来不及擦飞快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世子并未动手,只是在阻拦蒋兄时不慎碰到王海。修编,世子有情有义不该落得如此。”
“修编?”
姬居安久久未应,手摩挲茶杯不知再想些什么。邵文昭却等不及,澜王与世子积怨已久,两人的事京都之中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多一刻钟世子便会多遭受一刻钟的折磨,修编怎会不懂。
“文昭莫急,澜王殿下向来秉公执法,不会夹带私仇。再者乐游和殿下是多年好友,你多虑了。”
姬居安回的轻巧,仿佛这只是好友之间的玩闹。邵文昭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看来坊间传闻不能轻信。”
姬居安心中划过一丝狐疑,可邵文昭明显松开的眉头和从容不迫的态度让他一时间到真的摸不准。索性不再多想,岔开话题与他畅聊诗词歌赋。
两人相聊胜欢,一不注意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大人,小的就在外候着,您有任何需要唤小的便是。”
“好。”
邵文昭嘴上应着,脚下动作不停。此刻他正在国公府的溷轩之中,他双手使劲硬生生将自己吊上半米高墙,越过污秽终于翻出净房。
“世子妃喜桂,院中有棵一人粗的桂花树。”他心里默念姬乐游与他在闲谈时透露的内容,越过层层高墙,发现根本看不见桂花树的影子。
幸好风中带来桂香,他循着香气的方向一路前进,走到一处院子口。
蜉蝣园。
看到门匾,他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而世子提到的那棵桂花树正随风摇曳,细碎金桂簌簌飘落,铺作漫天金雨落在廊檐、青阶与衣襟上。
桓乐正在院中帮春茗修眉,她一张脸素净典雅,唯独眉毛似张飞,挂在脸上好生奇怪。桓乐忍耐良久,终于对着她的眉毛下手。
女子容貌清丽未施粉黛,一身素衣高挽袖口拿着刮刀正在净手。而藤椅上的女子正闭眼小憩,一举一动规矩本分带着世家小姐的矜持。
门突然打开,三人皆吓了一跳。
春茗不认识来人挣扎起身,脚未落地抬眼见一向镇定的世子妃嘴唇煞白。向来人望去,那人更是如同见鬼一般瞠目结舌,堂堂一个大男子当众竟流下两行热泪。
“阿月......”
邵文昭猛地上前,指尖悬在半空这才感觉浑身僵住,胸口如被巨石压住久久喘不上气。耳边风声、花落声尽数消弭,他不敢高声呼喊,深怕日思夜想的脸庞如镜中花、水中月稍有触碰便烟消云散。
“阁下何人?竟私闯国公府!”
女子呵斥若晴天霹雳,邵文昭猛地回神,抬手便要去拉桓乐袖摆,“阿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文昭啊。”
桓乐横眉冷对,一张脸冷得出奇,“哪里来的登徒子,冲撞了世子妃是何等罪过,护卫呢?都去哪里了?”
追风迷糊睁眼,见着下方情景一个翻身从树枝上落地。
“邵大人,我家世子呢?不是与你一起去过生去了?”
邵文昭神色慌乱,俨然还没从已故之人居然活着但不认识自己的冲击中回神,听到追风疑问,愣愣回道:“对对,我是来找世子妃的。世子为救蒋兄被澜王的人带走了,我来找国公爷被修编拦下。对对,我是来找世子妃救世子的。”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但院中人都知事情不小。澜王得势,所有人都避其锋芒,更别提姬乐游曾摆了他一道,如今落在他手中怕是不能善终。
“既然邵大人是大公子的客人,想必闯入蜉蝣园该是无心之失。世子一事世子妃已然知晓,世子妃妆花了不便见客,就委屈大人让追风为您带路。”
桓乐神色冷淡,直到追风半推半拉将邵文昭带走,她才望向门口的方向。
身后传来动静,春茗屁股着火般猛地从藤椅上弹起。
“对不住。”
桓乐闭上眼稳住心神,再睁眼才看见春茗身上自己刚按过的地方青紫一片。她有些心不在焉,朝春茗再三道歉后匆匆回屋换好衣服朝前厅去了。
这条路太长,每每这种时候她都恨自己不能在府中暴露会武的事。她步履飞快,路过几株海棠,香味清幽和他们在乡下种的那株别无二致。
只是那时他们连温饱都是问题,阴差阳错得到一株后独留它孤零零生长在菜地旁。打眼望过去,在一众绿色中红的扎眼。不像这里花团锦簇,落了平凡。
桓乐没有想到居然会在京都见到邵文昭,她脑中乱的厉害,一会儿是姬乐游被章文澜折磨的惨状、一会儿又是邵文昭见到自己时那副伤心欲绝的脸。
思绪万千,等再抬头已然走到姬讯书房门口。
门口立着两个小厮,房门掩着,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父亲,儿媳今日做了参汤,特来向您请安。”她手中空无一物,就明晃晃地睁眼说瞎话。
“世子妃,国公爷有客,不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