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和陈君竹已在这庙中休憩了一个月的时日。
陈君竹略会些武功,白日里会去砍柴狩猎,摘些山肴野蔌为她制成一日三餐。李青则会扮作妇女,偶尔下山,去附近的人家购置棉絮及生计之物。
他们也算是幸运,李澜又派人搜山数次,兴许是建寺者有意将此地用于避难,他们次次都躲在庙中佛像下的一间暗室中,躲过数劫。
依旧没有薛怀简和酌月的半点消息……
以李青对薛怀简的了解,他若是平安到了青州,定有办法来向他们通风报信,或派人前来搭救。
难不成,他们这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李青从梦中骤然惊醒。
如今是晚秋时日,也快要入冬了。李青睡眠浅,又怕寒,一向醒得比陈君竹早些。
此刻,后者眉目舒展,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着好梦。
李青盯着他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拨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绺碎发。这人清醒时总是温柔而克制,睡着的时候反倒露出几分少年气。
她难得地扬了扬嘴角。
陈君竹在睡梦中动了动,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含混地嘟囔着“阿青”。
她也想再与他温存片刻,可如今并不是时候。
李青轻轻挣开他的手臂,起身走向庙外。
远处的山道被层层大雾遮罩,雾气深处,隐约有滚滚黑烟在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
“不好。”李青暗叫不妙,她退回殿内,摇了摇陈君竹的肩。可后者睡的太香,还以为是梦中的阿青要抱他,伸出了双手。李青实在无计可施,只得一脚踢在陈君竹的小腿上。
“……唔。”陈君竹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她冷峻的目光,瞬间就清醒了。
“阿青,我梦见你在江南醉酒时,我们……”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人上来了。”李青赶紧把他一把拽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
陈君竹迅速套上外衫:“这么突然?”
“你还不了解你家‘澜殿下’的性子?抓不到我们,他岂能罢休!”李青拉着他直直朝着庙后门走去,还不忘阴阳怪气几句,“快,走后山!再不走,他要把你抓回去关起来了。”
“阿青,要关的话,我想被你关……”陈某某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青一脸黑线,但眼下可不是和他争辩的时机,出了庙门就一头把陈君竹拉入了重重大雾之中。晨雾是天然的掩护,但朝阳亦一寸一寸地穿透林间,将他们的身影暴露得越来越清晰。
身后的追兵显然发现了猫腻:“这边!有脚印!”
陈君竹回头瞥去,虽看不真切,但来者汹汹,定是至少也有十余人的队伍了。
“今天真是倒霉,否则我们本可以再藏一藏的。”他低声叹气道。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李青并不认可他的想法,但也无暇解释,两人一路气喘吁吁地冲入山中密林。
两人就这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任由树枝刮破衣袖,荆棘划伤脸颊,可谁也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
这次的追兵比往日的更加凶猛,“抓叛贼”的喊声此起彼伏,如一群围剿猎物的野狗。
跑了跑着,两人的脚步都滞住了。
前方是一道断崖。
断崖低矮,崖壁却生得陡峭,底下是乱石堆,若是摔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跳。”李青咬着牙命令道。
陈君竹没有半分犹豫便照做了。他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同时纵身跃下——
“唰——”风声在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
坠落的瞬间,陈君竹将心上人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朝下,在碎石之间狠狠滚了几圈。
李青只觉天旋地转,但躯体告诉她并没有想象中的伤筋动骨,想必……
只听“砰”的声响,两人重重摔落在崖底的灌木丛中。
陈君竹疼得闷哼一声,还是牢牢抱着她不松手,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很快,追兵们就停在了崖边,探头往下看。灌木丛太密,陈李二人又恰巧摔在了他们的视线盲区,众兵士见并无异响,便听从首领的命令,往先前的林子里寻人去了。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李青才从陈君竹怀里挣出来,忧虑地望着他。
陈君竹的手腕和腿部有轻微扭伤,后脑勺直直磕在了石头上,也被划出了伤口,大片的鲜血染红了衣领。
“你可有大碍。”她伸手便去捂他的伤,又想着这样不行,连忙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替他按住伤口。
所幸陈君竹穿得厚实,伤口并不严重,只是头部撞得发肿,神智尚清,亦能坐起来走动。
“没事的,阿青。”他笑颜和煦,声音则有些发虚,“只是皮外伤而已,不时便会痊愈。”
李青不信邪,佯装嗔怒道:“不许逞强,一会儿先想办法你替包扎。”
“阿青,你能想到我,我就不痛了。”陈君竹笑着应她。
李青气得想要捶他一拳,又不敢下手太重,伸到半空中,又轻轻收了回来。
“我们不能一直躲。”她说,“山里的物资撑不了多久了,他们就算搜不到我们,单单靠围也能把我们围死。”
陈君竹若有所思:“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回昭京。”李青紧紧握住他的手,笑道,“还记得皇兄给我们的信吗?‘薛太后’亦卷了进来。”
“你是说,殿下这么着急想要抓住我们,是快要无暇顾及你我了?”
“不错,我想昭京最近会有大事发生。你我何不前去,共赏一出好戏?”
果然胆大,不愧是他的阿青。
陈君竹笑弯了眼,在心底默默地替她喝彩。
昭京城内,果真有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