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水顺着残旧的茅檐渗进泥墙,连空气都变得潮湿沉重。一夜过去,本已重拾生气的女童再度卧床不起,仿佛昨日的奕奕神采只是魂归九泉前的回光返照。
石彖蜷伏在女童枕边,每每雷鸣电闪便怒目咆号,宛若据守一方的鸷兽,不许旁人近前。然而,再震耳的威吓也无法扭转生命的流逝。
女童干裂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起伏的胸膛逐渐趋于平缓,呼吸轻弱得几不可闻。卧房门边,妇人拥着幼子泣不成声,空有一身气力却无处施为的精壮男子此刻只能沉默地坐在桌旁凝望烛火。
“娘,幺妹要死了吗?”不知生死为何物的男童纯真无邪地问,“那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睡一间房啦?”
男人倏然站起身来狠狠甩了幼子一巴掌,男童锐厉的哭嚎霎时盖过了屋外轰天雷响。
劫雷落下的那一刻,幺幺在睡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阴云蔽日,大雨倾盆,黑烟逆风而来,汇成恶相模样。
厌寒将离体不久的幼小魂魄丢入盛放帝流浆的琉璃盏中,旋即登床掀被,把刚从出窍修士体内攫得的灿金脉络植进女童躯腔,扭头喝令道:“应孤梦!”
被喝令之人依言解去术法拘缚,赤黑魂雾骤然脱石而出,凶嚣煞气直冲梁顶,窗外狂风急雨呼啸不止,似要叫这贫陋的茅屋倾毁垮塌。
“来!”
恶念无需术法便可令凶煞归顺臣服。厌寒轻而易举制住纷腾泛涌的怨诅之气,将彖兽神魂引入童躯灵台。那团团黑雾瞬时淹没了女童的身躯,却又像沉落无底洞中,与异魂亡骸混然一体。
新死的亡骸猛然睁开双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瞳仁变作一双幽邃深渊,山庭生角,齿牙尖利,两耳宽阔如扇,肌肤青灰晦暗。它以极不协调却迅捷无比的怪异动作翻身下床,四肢着地,朝门外的肉身血亲发出示威啸吼,吓得躲在娘亲怀中的男童哭声愈发撕心裂肺。
“娘!娘!幺妹没有眼珠!幺妹成妖怪了!!”
妇人瑟缩在门旁不敢接近,男人也一脸惶惧地别开了眼。窗畔,有稚嫩魂光徘徊半晌,随风飘远,散入天地。
“你既已附于人身,便不可如此冒躁,当遵人族礼教,习人族律法,更不可无端滥用异兽之力。”应孤梦俯身扶起匍匐在地的兽貌女童,为她隐去惹眼奇态,喂她饮下馥郁灵浆。待彖兽适应女童躯身,举止初具人形,又道:“异兽以神魂传承,女身亦有孕育子嗣之能,如今你神魂寄栖于此,无论日后你是否有意延续血脉,都须谨记,此身诞下的后代必为精怪。”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