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仙人像是早有预料,淡声问道:“如何?”
“我既来此,自然是有了结果。”黑衣仙人咬下一颗裹糖的山楂,囫囵嚼碎咽入腹中,语气莫名森冷,“‘九冥转劫阵’——借旁人运数强渡雷劫的诡术。布阵者修为已至出窍后期,再过两日便是阵成之时。我可以让他葬身雷劫,但无论成与不成,这丫头都小命难保。”
幺幺一下攥紧了白衣仙人的衣袖。
厌寒幸灾乐祸般赏她半抹余光,衔着糖串巧黠一笑:“哟,半日没见,病丫头成年画娃娃了。”
应孤梦对萦绕恶念身周的邪欲视若无睹,只道:“你何时……”有的银钱?
话未说完,就被恶念冷声打断:“看什么看,没付。”
幺幺左瞧右看,好像明白了什么,躲在应孤梦宽大的袍袖后头,怯怯道:“神仙老爷,偷东西不好……”
恶念不以为意,三口两口啃完糖串,搭茬戏谑道:“神仙老爷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这算供奉。”
应孤梦不再询究,抬手轻抚女童发顶,柔声道:“走罢。带你去看灯会。”
夜深人静时,潺潺流溪畔。
恶念于岸边石岩上曲膝支颌,持着从村长家里顺来的钓竿,扰得隙间寒鱼皆不得眠。应孤梦自思绪中抽离,见他安闲至此,不由发问:“余下不过两日光阴,你打算何时为彖兽祓除恶诅?”
“着急什么。”厌寒神闲气定地惊散一众游鱼,并以此为乐,“尚有两日余裕,待我想好怎样‘处置’阵主再说。”
“——倒是你。”
他以手中钓竿遥指那人,道。
“应孤梦,你可想过兽魂附于人身会是何种情状?那对凡人夫妻当真能够接受自己的亲生骨肉变成徒有人形的怪物?
“若无怨诅加身,你以为一只空余神魂的异兽能在这人世间苟活到几时?
“一个不曾引气入体的黄毛丫头,一只全无防备之心的纯善瑞兽——”
恶念垂钩入水,桀桀笑道。
“——当真绝配。”
应孤梦与他隔溪相望,目光直诚:“你在说你自己?”
此言一出,恶念面色骤冷,佯装不闻兀自野钓,片晌才道:“应孤梦,别忘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今时的岁于道君已非往日那个矜傲青年,应孤梦眼眸低垂,看涧中小鱼受惊远游:“……抱歉。当年是吾太过孤执,一时行差踏错,才有了今日之果。吾知你心中有怨,不肯随吾同归濯枝台亦是情有可原——但,彖兽何辜?”
“‘彖兽何辜’?”
厌寒俯首低笑一阵,猛地扬竿甩钩,将碰巧撞上空钩的大鱼生生抛到应孤梦脚边,在那雪白袍角溅上一抹湿痕:“这话问得好。可惜,问错了人。”
负伤挣扎的大鱼被纤柔灵风送回溪中,几记摆尾便没了踪影。霜发道修一步未动,轻纱云袍白洁依旧,好似世间纷扰皆不沾身。
见那人沉吟不语宛如玉雕瓷像,厌寒不免觉得好笑:“看看你现在这样——”
他再度垂下空钩,恬然自得道。
“——我难道不比你更像个‘人’?”
应孤梦话到唇边,看恶念意兴正浓,便又咽回喉中,不作评驳,只问:“那,依你之见,当如何行事最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