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妥’?我做事向来不求稳妥。”眼见有鱼凑至钩前,恶念却一抖渔竿将其惊走,转而钓起一条尺长水蛇掼死岸边,拖入流溪充作鱼饵,“那丫头既有根骨,便是修炼之材,修者肉身能容怨诅——不过多少之差而已。”
听得此言,应孤梦心中顿生猜测:“你是想……”
“横竖是要借躯移魂,物尽其用岂不更好?”恶念勾起嘴角,眼底满是挑衅之意,“怎么,后悔求我了?”
“并未。”应孤梦垂眸摇首,“你有分寸便好。”
雄鸡的啼鸣唤来破晓第一束晨光,热腾腾的稀粥就着清淡小菜暖呼呼地下了肚,已然穿好新衣的幺幺从房中探出半颗脑袋,脸上写满期待:“神仙老爷今天要带我去哪里玩呀?”
白衣仙人牵着她的手,领她到屋外,话声如春风拂面般柔和:“昨日带你进城看过了集市灯会,今日便让你亲眼见识一番九洲风光罢。”
二人身影一闪而逝,迟来的石兽望着空落落的村院,在门前急得呜嗷乱转。
乾坤幻境。
九洲四海如风景画卷飘展于身侧,踏入卷中,便可瞬息横跨山河岁月,闻其声、观其景、见一切欲见却不得见之物。
幻境之中灵气四溢,莹澈华光化作朝霞,化作繁星,化作浩瀚海潮上的点点碎澜,无处不在,无所不及。
时光在此间失去了意义。
短短一日里,幺幺走遍了九洲每一寸大地,游览四季风貌,历观千年悲喜。她缠绵病榻数载,今日才知天地之辽阔,世事之无常。
凡人穷尽一生也难窥见的光景,此刻,她伸手可得。
一线寒光悄然盘转回腕间,应孤梦松开牵握着女童的手,温声问她:“你可还有何处想去?”
幺幺恍然醒神,蓦地想起黑衣仙人前夜对她说过的话:“黑色的神仙老爷说您是‘宗门老祖’,那我……可以去神仙老爷住的地方看看吗?”
白衣仙人欣然应允:“有何不可。”
映云洲,万苍天宗,明霁峰。
幻境之中,岁于道君一步横跨两洲,转眼已至仙门地界。
画卷彼端正是日出三竿、晨曦微露之时,明霁峰上灵雾缭绕,少年一头乌发高高束起,闪转腾挪间,划出道道残影弧线。
那利落流畅的动作忽而一滞,少年抹去额上热汗,回身望来,既惊又喜:“师尊!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您音讯全无,宗主他老人家愁得胡子都掉了一大把……咦?师尊,您身后这位小姑娘是?”
幺幺抓着岁于道君的衣袖,双颊泛起羞怯的红:“大哥哥好,我、我叫幺幺。”
见幺幺体内似有灵气,蓝听雨并未多想,只当自己就要多个师妹。早起晨练的他此时身着单衣,两手空空,一时之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作赠礼,便就地取材从树上摘了颗灵果给她:“幺幺妹妹好。我姓蓝,名听雨。初次见面,哥哥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就先请你吃个果子吧,你别嫌弃啊。”
“谢谢听雨哥哥!”幺幺双手接过灵果,笑得乖巧甜蜜。
同“小师妹”打过招呼,蓝听雨仰首看向岁于道君,问:“师尊今日回峰,可要遣人告知宗主?”
“不必。”岁于道君领着幺幺往上峰行去,“吾无意久驻,微木若有要事自会传讯于吾。”
没等蓝听雨出声挽留,岁于道君的身影就融进了晨雾之中,仅余一言在林间回荡。
“你且专心修炼,事了之后,为师再来考校你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