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寒倏地翻下屋檐,跃窗进屋,把石兽往冷硬的矮木床上一抛,笑吟吟道:“现在抽魂移躯对她来说也算善事一件,应孤梦,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应孤梦再度捻指推算,未几,低叹一声,探手覆上女童汗湿的前额。灵光瞬息即逝,将离冥府仅有一步之遥的女童暂且拉回了人世。
女童勉力揭开沉重的眼皮,怔怔望向出现在她床前的陌生人。
“……唔……你是、谁呀?……是神仙,吗……?我……是不是快死啦…………死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呀……”
白衣仙人收回贴在她额头上的手,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你本非短寿之相,缘何得此重症?”
未过髫年的病弱女童虚睁着眼,半懂不懂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呀……”
“你觉得有人窃运改命?”另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女童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偷这种小丫头的气运,那是够饥不择食的了。”
白衣仙人没有理睬那人,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病得昏沉,好半天才能答上一句话:“……幺幺。我叫幺幺……”
恍惚间,她似乎瞧见那白衣仙人从她床上捉走了什么灰乎乎的东西,然后又问:“你可记得自己是如何病的?”
幺幺点点头,又摇摇头,细声细气道:“记不清了……我总生病,病了好多次了……爹娘给我、找了好多大夫……每次都、好过一阵,就又病了……家里,没有那么多钱……给我看病了……”
“……神仙老爷,幺幺是——”
她一连咳了好几声,问。
“……是累赘吗……?”
白衣仙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颗药丸喂进她嘴里。
药丸甜甜的,一进嘴里就化了。
她还是头一回吃到甜的药丸。
“你以为如何?”白衣仙人转头问他身后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抱着手臂,语气既得意又不高兴:“不如何。这小丫头的爹妈同她八字相克,兄弟与她命数不合,她生来就不该待在这种穷乡僻壤。倘如真有人盯上她的根骨气运,那也只能说她怀璧为罪,命中当有此劫。——横竖你要的是一具肉身,她死了对你来说岂不是更好?何必浪费一颗灵丹。”
那声音在耳旁忽远忽近,幺幺一句也没听明白,只忽然忆起了阿娘曾经和她说过的睡前故事。
——一黑一白。是地府的无常大人呀。
她迷迷糊糊地想。
白衣仙人拧了帕子给她盖在额前降热,话音始终轻柔温和:“你生有根骨,若拜入宗门勤加修行,本可以长命百岁、无虑无忧……如今却百病缠身,命不久矣,你心中可有怨怼?”
“……根,骨……?”
幺幺疑惑地眨了眨眼。
“那是什么呀……”她说,“幺幺身体不好,生病也是……没办法的事……怪不了别人的。”
“好孩子。”白衣仙人摸了摸她的头,“吾原想待你寿终正寝后再借你身躯一用,现下看来,也只能另作打算了。”
她隐约听到黑衣仙人哼笑了一声。
白衣仙人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方才那枚灵丹虽能暂消病痛之苦,却无法为你续命延寿……你,可有心愿尚未实现?”
“我——”
她刚开口,提灯来看的年轻妇人便惊叫起来:“你、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这一声惊叫唤来了隔墙的房中人。
身着粗衣的精壮男人匆忙间只来得及抓上平日下地用的锄头,而与幺幺年纪相仿的稚□□童正藏在爹娘身后探头探脑。
妇人心神未定,一见幼子,慌忙叱道:“大宝!快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