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的嘴,再乱叫,它就是你的下场。”男人抬手一指身后被界裂蚕食殆尽的天魔残躯,言语间流露出一丝傲慢,“想活,就自己站起来,有多远滚多远;想死,我当然也不会拦你。至于其他——”
正说着,厌寒眼神一凛,反手化雾为障,及时挡下后方漫流涌动的黑潮。
“——还轮不到你一个才刚筑基的毛头小子来管!”
然而话音未落,黑潮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穿了阻路邪雾,与男人施术的手。
“!”
蓝听雨登时惊呼出声,却被男人一记眼刀钉在原地。是以他骇然之余,也将对方断腕处浮漾飘溢的黑烟看了个清楚分明。
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划过少年心头。
可还没等他忆起什么,就听一声脆响,人已跌落到远在祭酒岭外的宗门灵舟上。
久候于此的同门见他归来,纷纷围至身侧,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打探情况,而他本该系有储物囊的腰间此刻空空荡荡。
与此同时,祭酒岭内。
黑潮见风而长,势不可挡。所经之处,不论生灵死物,皆无一幸免。
厌寒稍微适应了下恶念本源织就出的新生右手,回头望向被界裂吞噬的群山深谷,不禁自嘲道:“真是做了笔亏本买卖……”
界裂无端现世,死伤难以计数。
从墨长老动用传讯玉符紧急召回门下弟子,仅过一日,灵舟就驶进了宗门地界。
明霁峰顶,濯枝台。
“师尊!”
蓝听雨用了整整一日光阴梳理思绪,甫一归宗便直奔明霁峰。
灵舟着陆前,祭酒岭突发异象的消息就已传入各大宗门世家耳中,少年寻至峰顶时,凉亭小桌上的灵茶尚未凉透。
亭外,应孤梦闻声回首,将飞奔入怀的少年稳当接下,温言安抚道:“无事便好。”
心知界裂一事非同小可,天魔的存在更是骇人听闻,这一路,蓝听雨真伪参半、掖掖藏藏,不敢将自身遭遇尽数告知他人。直至此刻,岁于道君一如既往的温柔话语听得他几欲落泪,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这才把此行所知所闻和盘托出。
“……与为师极为相像之人?”
听罢,如雪仙君长睫微动,却只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蓝听雨愤愤道,“我本以为是师尊担心弟子,以分身之躯前去相助,可事后一想,那人行为举止实在与师尊您相差甚远,言语间也对您颇有微词。非但如此,他还、他还捏碎了师尊您送我的储物囊!那么多丹药法宝,他说毁就毁,当真是暴殄天物!”提及此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不等自家师尊开口,又连珠炮似的追问道,“莫非,那人其实是师尊您的亲生兄弟?亦或是您尚有血亲流落在外?”
少年心事不可捉摸,分明上一刻还在为痛失珍宝而委屈懊恼,下一刻却话锋陡转,眼中盛满探究之意。
——一看便知那聪慧的小脑瓜里藏了多少尘俗话本的恩怨纠葛。
应孤梦轻叹一声,半是好笑半是无奈:“为师并无血亲兄弟。”
他话音一顿,似在斟酌言辞。
“你所见之人,应是为师的恶念。”
“恶念?”行历尚浅的少年显然没能理解话中深意,“就像心魔一样吗?”
“并非。”
应孤梦轻抬右手,一抹墨色自他身后攀延而来,如萤火烛焰留驻于掌心之上。
恰逢风起,三千银丝在空中飘舞飞扬。
眼前细若轻烟的黑焰与记忆中的景象逐渐叠合,彼时的似曾相识总算有了答案。少年被那抹玄妙的黑焰夺走了目光,不由恍神道:“……这是?”
“这是为师的一缕恶念。”
他说。
“为师少时急于求成,将心中恶欲与自身割离,以达无欲无念之境。久而久之,恶欲修出人形、有了意识,便是如今你所见到的那副模样。
“心魔,乃人心执念所化,心无妄执则不受其苦。然恶念非魔非妖,它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无人可敌。
“他既是吾不可见人的另一面,也是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修行无捷径,你且记住,万不可像为师这般投机取巧。当年为师凭割舍恶念破境晋阶,而今便也因此止步不前。”
尽管岁于道君不以肉眼视物,但此时此刻,蓝听雨却感觉有股锋锐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待他意识到自己究竟触碰到了何种秘辛之时,冷汗已然沁透脊背。
少年低头抱拳,慌忙应诺道:“弟、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