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昨夜我做了个有些可怕的梦。”
寒枝将梦中情景说与他听,末了道:“我还担心结璘会像梦中那样……”
“我可不保证以后不会哦~”结璘故作轻松,耸肩一笑,“毕竟那位无论如何都是日族的后代,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看着你把自己和天下交到敌族手里。”
“那一天,是指月亮消失之时么?”寒枝又回想起梦中漆黑吞噬的情形,不由脊背生凉。
“眼下尚不可知,但月神之力减弱并非你之过。”结璘的银色眸瞳微动,严肃认真地望向对面,“寒枝,你的梦境确有可能是某种预知,这也是月神的能力之一。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寒枝沉默垂眸颤了颤睫羽,半晌抬额直问:“所以结璘,你到底是谁?”
*
旭宸宫前终于不再有跪谏的众臣,而御书房堆叠如山的奏疏又高了几层。
“陛下真不打算提防睿王殿下?”
既白侍立一旁,见俊和下朝后便埋头案前,又大有废寝忘食、不分昼夜之势,忍不住低声提醒。
帝王果真朱笔不停,没有抬头,缓缓沉声道:“你如何以为?”
“属下觉得,睿王少不经事,易受别有用心之人蛊惑,又自小被太后教导以嫡出身份自居,以致与陛下兄弟疏离,若非如此……”既白一面说着,忽而茅塞顿开,“所以陛下认为,睿王殿下并非心性如此,尚有可挽回之地?”
俊和没再开口,算是默认。
“怪不得陛下一直暗中派人盯着睿王府,看似监控,实则保护。”既白面上不由升起一股钦佩之色,继而又露出些许担忧,“只可惜那些朝臣不懂陛下的苦心……”
话音未落,便闻孙公公急匆匆入殿禀告:“陛下!冷宫那边突现异象,似有天兆降临啊……!”
皇帝旋即抬首,见窗外已是暮霭将尽、月出星现,顿时蹙眉起身,阔步朝门外去。
御驾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冷宫前时,夜色愈浓,沉如墨玉。
远远望去,冷宫前早已黑压压围了一群人。
听闻皇帝驾临,众人纷纷俯首退避两侧,跪地行礼。
跪于最前的是芬妃、黎妃、宓贵嫔、钰嫔和凝嫔,淑贵妃和瑾贵嫔则来得迟些,跟着跪在后侧稍远处。
“陛下,臣妾感应到此处有神力异动,特来襄助皇后娘娘,却发现宫人们无法将门打开……”为首的芬妃眉额紧簇,顾不上礼数起身直言,明媚倩眸满是急切。
俊和在她面前停顿一瞬,随即加快步伐走向宫门处。
那分明已不是冷宫的门,两侧翘首望月的玉蟾,正守护着一座朱漆碧瓦、犹如拔地而起的高大宫墙,适才试图开门的宫人竟丝毫未注意到。
而门边不起眼的阴影处,还站着一个格格不入之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为神族后裔的妃嫔们先一步赶到也便罢了,俊和侧目挑眉,微惊于为何自己同父一脉的皇弟也会出现在这里。
“皇兄。”睿王晁俊稀上前略一拱手,抬眼时的微笑净是单纯,“臣弟也算是神族后裔,感觉到皇嫂这里有些不寻常,这才过来一看。”
俊和没再说什么,转头盯着宫门,静听可闻其内正隐约传出弦乐声。
未待既白率禁卫设法推门,那座焕然一新的殿宇忽而徐徐打开,其内景象令众人目瞪口呆,霎时愣在原地。
庭院中早已看不出半分冷宫的模样,背后的殿宇亦琼楼叠阙,处处金碧辉煌,飞阁流丹,芝兰玉树,宛若仙境。
更令人惊艳的是在此等云窗雾阁环绕之中,一女子身着月白绫罗羽衣,下系淡蓝水绿流仙彩裙,广袖裙幅垂地三尺,披帛长带当风飘动,轻旋曼舞间偶露粉藕玉鞋,凌云双环髻上簪着步摇帘珠,一缕流苏恰好坠在眉心,惹人极难不注意到额间那散发着冷银微芒的桂形花钿。
她仿佛毫不在意这些变化,自顾随乐声轻舞,俨然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神女,降临凡尘而不自知。
众人只敢屏息远观,又循乐声望去,才见一银发男子坐在院中树下,娴熟优雅地弹奏着箜篌。
二人鸣琴起舞,节奏不断加快,背后的琼楼玉宇也逐渐清晰。
俊和亦看得出神,眼中只有那缥渺身姿轻如月华流动,几近浮云腾雾欲飞升而去,故而一时些许慌乱,箭步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
“俊和,我们成功了~”寒枝回眸浅笑,顺势如真正的天外飞仙一般,轻盈落入他怀前。
“嗯。”俊和唇角轻勾,稳稳将人接住,刚想问起这凭空出现的究竟是什么殿宇,霎时想起悬于宫门上的牌匾赫然隽刻着三个大字——
月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