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将近,白日渐长,斜阳漏照掠过花窗槛格,顺着月牙桌沿和暖锦软塌,透过百鸟朝凤紫檀屏风,掩映着屏前一双交叠而立的人影儿,在青金石砖地面上拖出暧昧而温吞的绵长暮色。
“……我没生气。”
寒枝稍稍偏过头去,澄澈眼底不见违心,却有意无意带了几分迟疑。
俊和深不见底的墨瞳微动,仿佛倏尔有些看不透她,“那为何要将柳氏留在宫中?”
“自然是为了验证那婴孩的身份。”寒枝回过脸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望着他。
“还是不相信朕?”俊和剑眉微挑,眸间晦暗不明,俯首将鼻尖在她额前又压低几分。
“没有……”寒枝趁那人还未完全将自己困住,轻轻推开肩臂挪步出来,背对着他站在寝榻前。
“我并非怀疑那孩儿是陛下的骨血,只是查明他的身份需要时间和手段,柳氏不惜铤而走险在花朝节宴上公然宣称自己诞育了皇长子,让她暂且待在后宫,一来可先行堵住悠悠众口,不让世人以为天家薄情寡恩,避免沦为笑柄,二来可对柳氏稍加安抚,待她放松之时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为花朝节特意准备的凤穿百花纹明黄锦袍裙袂轻动,随着衣裳主人谈论正事时的兴头微微起伏,全然未注意到身后之人略显无奈地负着手缓缓靠近。
肩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握住,未尽之言戛然而止。
“除了皇后,朕绝不会与旁人有子嗣。”
被宽阔胸膛贴近包围,寒枝后颈亦能感到若有似无的温热,那人线条明晰的下颌隐约蹭着戴了凤冠的凌云高髻。
他的确说过,此生唯她一人。
寒枝心头一阵温软,纤长睫羽垂颤几许,终未回身过去。
“俊和,我明白,可是……”
身为一国之母,难道能做的就只是为皇室开枝散叶么?万一她无法诞育子嗣呢?倘若她真的神力全无了呢?……又能为天下子民再做些什么?
“朕不在乎。”
沉冷而坚定的语气,不知如何看透了她的心思,抑或是他本就那般自信而强大,正如此刻坚实臂膀围造的温暖怀抱,可以毫无顾忌地容纳一切,哪怕她只是个无家世样貌、无才华神脉的平凡女子。
“寒儿不必理会那些流言,亦不必用任何方式证明自己。”
他收紧手臂将人圈紧了些,带着些小心翼翼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可是我在乎。”寒枝感受到一抹微凉薄唇的触感,正沿着侧鬓和脸颊一路向下游移,尾音不觉掺了一抹抖颤,“就拿眼下而言,世人一味要求女子恪守贞洁,如今闺阁少女却人人自危,而男子从来不受约束,甚至三妻四妾尚且不够,只要以子嗣为借口,就可不必从一而终么?”
背后倏然一顿,而后莫名加重了力道,故意使了坏心逗她一般。
“还说没生气,嗯?”
帝王带着越发粗重的呼吸埋首于细嫩颈窝,指尖顺着锁骨的轮廓探入衣领,满绣团凤祥云纹的金丝锦袍半褪未褪、摇摇欲坠,堪堪拢住雪肤香肩下的旖旎春光。
“俊和……真没……唔……”
寒枝弗一回头,好似正中那人下怀,被勾住下颌啃咬舔吮,不出多时便鬓发松乱,腿脚发软,连额前特意妆点的月形花钿都模糊难辨。
“那皇后打算何时给朕生个太子?”
俊和见怀中人儿分明已险些站不稳当,却迟迟不肯完全依靠在自己身前,索性将人推抵至墙角,炙热掌心从背后摩挲向上,与被摁在墙上的素手十指相扣。
寒枝见那人不仅毫无停下之意,反倒变本加厉,只好软声提醒:“……宫人还在外面等着传膳呢……”
“无妨。”
这番周身散发的香软甜糯仿佛更加刺激了他,一双大掌立时将衣衫凌乱的人儿横腰抱起,略显急不可耐地阔步走向床榻。
龙凤暖帐之下,自有可餐秀色令人餍足。
凤梧宫自黄昏时分便未掌灯,直至夜浓如墨完全浸透了殿宇,寝阁轩窗内才响起帝王传膳的吩咐,一如往昔的沉冷嗓音难得透着几分惬意慵懒。
玉盘珍馐铺满锦桌,果然都是寒枝素日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