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轻装上阵,择了一套袖口稍窄、裙摆层叠收拢的梅子青色提花衫裙,周身干净利落、清爽非常,远远望去超凡脱俗,俨然不谙尘世的谪仙一般。
俊和亦换下朝服,着了一身玄底龙纹的束腰骑射装,衬得帝王身形越发颀长高大,剑眉冷峻。
他见到寒枝果然愣了一瞬,随即命人牵来一匹白鬃宝驹。
“这可是随陛下征战沙场、多年御用的爱驹,平日里都不让旁人碰一下呢。”既白持剑抱臂,在白榆耳旁小声打趣。
白榆掩唇清甜一笑,未搭理他多时便将视线转回了自家娘娘身上。
两人谈笑之间,寒枝已被俊和带到马前。
只见俊和纵身一跃,未踩马镫便稳稳落于鞍上,而后低首向寒枝伸出掌心。
寒枝看着面前高过自己头顶的马身,面上稍显迟疑,孙公公立刻在旁躬身温言:“陛下,皇后娘娘初次骑马,不若让训马人给娘娘挑一匹温顺矮小的马驹?”
俊和墨瞳微动,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旋即反身从马上跳下,姿态敏捷、衣带生风。
孙公公眼见陛下仍有与皇后同骑之意,立时回身命人去取女眷上马所用的木梯。
然未待宫人走出几步,只闻马前传来一声惊呼——皇帝竟亲自将皇后高高托起,引着其轻盈一迈骑上马背。
寒枝甚至尚未完全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被送至马上。俊和紧接着飞身上马,从身后环绕她腰肢接过缰绳,宽阔臂膀将人小心翼翼护在怀前。
“坐好了么?”
沉冷嗓音擦着耳畔掠过,他俯身帮她踩好马镫,又悉心将她手指握在掌心一同抓住缰绳,寒枝方才的片刻忐忑无措顿时尽数化为充足的安全感。
她点点头,身后那人才驱动马蹄稳步小跑起来。
骏马良驹载着帝后奔向马场远处,先是轻缓踱步,待背上的女主人逐渐适应后,才开始扬蹄生风、肆意驰骋。
寒枝在俊和的指引下很快掌握了要领,逐渐体会到策马奔腾的自在快意,而背后全程护住她的手臂不曾松开半分。
两人绕着马场纵横许多圈才堪堪尽兴,逐渐缓步下来,任由马匹漫无目的随意踱步。
俊和忽而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后怕的语气低声探问:“皇后……可有哪里不适?”
寒枝面色一红,下意识眨了眨眼。
要说不适,近日俊和夜夜宿在凤梧宫,多少总会有些,但到底难于启齿。
“嗯……还好……”
闻见身后低低应了一声,正当她以为自己成功糊弄过去,那人的气息倏尔吞吐于鬓侧。
“那朕今晚……再轻一些。”
他说得那般不动声色,寒枝却难掩腮边早已涌上的绯霞,不觉松了缰绳以双手捂住。
“皇后学会了骑马,朕下次带你出宫踏青可好?”
众人远远望见,那匹骏马在帝王的操控下慢慢停在场边,挺阔肩背将皇后牢牢挡住,缓缓俯首下去。
寒枝不知怎的就被那人轻挑着下颌转过头去,高耸鼻尖蹭过她的眉心一路向下,霎时呼吸几近停滞。
他……莫不是打算在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
“陛下……”孙公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然待他看清帝后亲密无间的距离,脚步立马停住。
可惜仍为时已晚。
天子从将触未触的甜润唇瓣中凛然侧目,紧蹙的眉宇间尽是不满。
孙公公面露惶惶,显然始料未及陛下会在马上一时兴起,连忙躬身委婉转圜道:“陛下,可要与皇后娘娘去近旁的暖殿小憩?”
“不必。”俊和面上恢复了往日冷肃,“何事?”
孙公公这才回身遥遥一指,“司天监监正大人到了。”
宫人牵着马缓步回到众人面前,结璘果然已似等候多时,微笑向马背上的两人恭敬拱手,仿佛那晚之事全无发生过。
然皇帝全然未理会,先一步利落纵身下马,再回头展臂去接鞍上之人。
寒枝迟疑片刻,余光瞥见那头银发忍不住从持礼双手前稍稍抬起,终是俯身扶住俊和肩头,后者立时将人牢牢抱住,紧环腰身深拥怀前停留了一会儿,才稳稳使她双脚落地。
帝后恩爱显而易见,无不羡煞一众旁人。
但联想起皇帝昭告天下的那则圣旨,皇后若真为月神遗女,日后怕是会被视若大曦珍宝,圣宠更甚——只不过这圣眷恩宠中究竟有几番深情真意、几分社稷谋算,便不得而知了。
“陛下召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结璘敛回视线,略一垂首。
“太史令可要试试骑射?”
寒枝偏头看向俊和,他召结璘过来分明是为了把话问清楚,为何还要先比试一番武艺?何况结璘远不是他的对手。
“陛下的箭术,臣已经领教过了。”结璘不卑不亢地抬额,唇角依旧扬着浅浅弧度,只是那缕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莫名溢出一丝挑衅的意味,“不过微臣,确想与陛下单独一叙。”
“不可。”寒枝忽而上前站至两人中间,双手略叉于腰际,左右转视的目光柔韧而坚定,“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她自是不能容许他们任何一人在自己眼下出事,可落在那两人眼中只凭空觉得,她真正想袒护的是对方。
望着帝王冰冷得似要杀人一般的神情,结璘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随即敛起笑容,严肃正色:“那臣便直言不讳了——陛下急于将皇后娘娘的身份布告天下,究竟有何用意?”
俊和冷冷盯着对面,微咬齿根,周身散发出天子的威严漠肃。
正当两人峙立不下,另一刚从禁闭的睿王府中放出的华服蟒服不知为何现身此处,似不经意路过一般幽幽步入马场。
“看来本王猜得不错,皇后娘娘果然是位神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