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心,婵娘一大早就按您的吩咐让御膳房送了皇后娘娘爱吃的早膳,这会儿娘娘应是正等着您一起用膳呢~”
孙公公自幼跟随先帝,又转而侍奉俊和多年,联想起昨日殿中折腾了许久,一眼瞧出陛下今晨定是没忍心叫皇后起身便匆匆赶去上朝,此刻心里不知如何惦念皇后娘娘。
轿中果然沉沉应了一声,修长指尖稍稍掀起明黄撵帘,“午膳也传到中宫去用。”
帝王面容清俊如常,唇角噙着浅浅弧度,显然并未受到朝堂上那些烦心事所扰,反而兴致勃勃、心情大好。
“奴才遵旨!”孙公公会意一笑,待轿帘重新垂下,转头一甩拂尘,高声吩咐着抬轿宫人脚程再加快些。
御驾很快停在凤梧宫外,龙纹履靴方一踏入宫门,就闻见一阵颇不寻常的欢声笑语自殿内传出。
孙公公正要通传,朝服龙袍立于殿檐之下略一抬手,门外众人立时屏息噤声。
只见六宫妃嫔围坐殿内,铺锦圆桌上堆满各色礼物,原是众妃今日特为皇后提请大封六宫自发前来谢恩,此刻正与皇后谈笑风生,频频欢颜。
“一夜之间,这凤梧宫便金砖椒墙,花烛喜帐,犹如帝后大婚一般华贵体面,可见陛下是真心疼惜娘娘~”芬妃半认真半羡艳地笑得恣意明媚,眸中不见半分妒意,反倒引得身侧的瑾贵嫔默默低头不语。
“臣妾见皇后娘娘颊边一直微微泛红,可是凤体有恙?”宓贵嫔心思细腻,在言笑之余头个发现了凤座上那人的些微异样。
寒枝睫羽倏尔一颤,垂眸浅声笑道:“无碍。”
“皇后娘娘莫不是还没用早膳的缘故?”淑贵妃一身明艳朱袍,喜笑颜开,慵然倚坐凤位下首,显然十分享受众妃之首的尊荣。
寒枝这才想起,俊和今早遣婵娘送来的御膳,她因不想让前来请安的众妃等候多时,尚未来及看一眼。
不待皇后回应,凝嫔一早注意到御膳房的宫人在凤梧宫里备了御膳,眼波流转故作打趣,“嫔妾们也未用膳,不如让咱们侍奉皇后娘娘用膳,一来能尽嫔妾对中宫的本分,二来也能开开眼界,一睹圣上御赐的宫膳究竟何等美盛?”
眼见凝嫔的话说到这份儿上,一旁的钰嫔亦跃跃欲试,寒枝会心闭了闭目,平静微笑启唇,“既如此,众姐妹不若与本宫一同进膳便是。”
她话音方落,一道沉冷音色旋即自门扉处响起:“皇后要把朕的早膳如何?”
朝服龙袍稳步入内,待众妃循声回头,皇帝已负手立于殿上,周身君王威严不减,不动声色中流露出一丝鲜见的柔和,英俊剑眉轻轻挑起。
俊和不由开始怀疑,她与众妃的关系何时变得过于融洽和谐,亲如姐妹?以至于此等特殊晨后、他满心期待赐下二人共进的早膳,都能被她这般随意共享?
满殿众人连忙跪身行礼,寒枝在凤位前不急不缓地略一屈膝,声色清淡无澜,“陛下今日下朝的时辰,似比平时早了些。”
众妃立刻听出皇后并未正面回答陛下的质疑,反而轻描淡写着将责任推到皇帝下朝过早之上,不禁悄悄抬眼觑着皇帝的神色。
所幸帝王面上不见半分恼意,随手一挥令众人平身,一面信步走至皇后身前。
略带审视的目光顺着高挺鼻尖投射到沉静如水的白皙云面上,不知她有心还是无意,他特意早早下朝回来陪她,却在她眼中看不到半点儿较之从前特殊之处。昨夜温存的痕迹荡然无存,除了她颈前和腮边脂粉掩不住的片片红晕,以及低垂凤眸迟迟不敢直视。
“皇后不是要随朕学骑马么?”
俊和终于想起临行前答应她的另一桩承诺,总归有个理由让两人可以名正言顺地单独相处一日。
然寒枝闻言面色突变一瞬,眼下本已胜于胭脂的绯红愈发明显。
骑马?她如今连正常走路都稍显别扭,哪里还能骑什么马?
“臣妾今日……略有不适,还是改日再去吧……”她偏过头,恰巧瞥见黎妃眸底闪过的微光,灵机一动添了一句,“陛下若想快意驰骋,不如让黎妃陪您纵马骑行……”
“不适?”俊和眉宇紧紧拧起,对后半句置若罔闻,抬手抚住她的肩头,低首凑近认真关切,“哪里不适?”
寒枝不得不抬眼看他,面色顿然涨得更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请恕臣妾先回寝歇息,今日恐不宜伴驾了。”
她说得又轻又快,字字如从齿缝中流出,未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屈身浅浅一礼,由白榆扶着径直走入屏风后的寝阁。
皇帝一时怔在原地,众妃亦不明所以面面相觑:皇后娘娘为何突然好似有些生气?
幸亏婵娘适时端了一碗皇后爱喝的红枣山药羹迈入殿来,她在殿外将来龙去脉听得一清二楚,笑眯眯地一语点透了众人疑惑:“陛下有所不知,皇后娘娘昨夜承恩雨露,晨起尚觉体力不支,这马背上颠簸难控的,最是容易耗神伤身。”
她停顿片刻,话间带着和蔼长辈的语重心长已极尽委婉,仍令殿上会意之人听得面红耳赤。
“况且娘娘来日随时可能怀上皇嗣,万一有个好歹终究得不偿失。陛下若真心疼娘娘,金贵龙脉,还是缓几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