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皑雪的季节悄然已过,犹如雪化的潺潺水声从殿外延续至殿内,帐内俨然早是满目春色。
尚未化尽的雪地上一片光洁茫白,落梅掩于其中残瓣难消,又有大朵成片的桃花娇艳绽开,引人食髓知味,兴致盎然,流连忘返。
前两回中规中矩,忍着难耐小心翼翼。
床笫之间,他仍如平日那般沉默寡言,只偶尔闷哼两声,动作亦带着克制,不时俯首抬眉察颜观色,仿佛生怕弄疼了她,而不肯纵着自己的性子。
中间两回越发胆大起来,逐渐游刃有余之后便开始得寸进尺。
时而托住脊背坐在身前,时而擒住肘臂拉在身后,变换着勾缠拉扯,酣畅淋漓。
尽管两人连春宫图都不曾翻过,在绝对的体力差异面前,她仍有几度险些承受不住,眼角堪堪染上湿意,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显露丝毫求饶之态,只恨不得在他肩头啃上一口,逼得他立刻缓了动作好生安哄,甚至任她随意抓挠龙体疏泄解气。
后两回时她已半睡半醒,朦胧间被拘在怀里吃干抹净。
浑身酥麻绵软,发晕发涨,嘤咛哼唧也只若闹觉一般,混沌脑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
这人不愧是天生的帝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似乎在各种方面都比寻常男子强上百倍。
最后一回,天已蒙蒙亮,她刚从睡梦中转醒,就发觉身后之人意犹未尽着蠢蠢欲动。
修长指尖似不经意在香软玉糯中游走,晨曦渗入窗格,给鸾帐下的全无寸缕染上一层薄雾,迷糊惺忪的眉眼格外惹人怜惜。
地龙和暖炉皆已燃尽,整夜未有宫人敢扰了陛下和娘娘清梦,被衾中却仍旧一团滚烫。
纵然隔着数层帷幔,天光仍将帐内照得过于清晰亮堂,令人几乎不敢睁眼,只得任由那人从被中高耸而起,将一双藕腕拢住压于头顶。
香汗润湿鬓边发丝,寒枝恍若置身云端茫海,在接连不断的潮起云涌中飘忽升落,彷如梦境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又很快被轻摇慢晃的温存缱绻安哄着,悠然而惬意地沉沉睡去。
再度睁眼是被白榆推门轻声唤醒,她熟稔而试探地掀起床前帘帐,寒枝才从榻上四散凌乱的衣衫中捂着被衾坐起。
俊和不知何时离开的,寒枝只依稀记得龙袍身影下榻之前,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枚柔情轻印。
然而这并不妨碍她被白榆搀扶着才坐到妆台前,浑身脱力,脚步虚浮,腰肢隐隐透着酸软,前来伺候晨起和收拾床铺的宫女们见了纷纷掩唇低笑窃语,个个一脸不可言说的微妙。
寒枝抬眼瞅着铜镜中满颈醒目的红痕,只觉体肤涨热黏腻更甚,索性让宫人备了热水沐浴之后,才梳妆更衣去往前殿。
崇政殿上,文武百官亦发现今日朝上正坐龙椅的皇帝有些许不同,往日帝王冷肃威仪难掩眉宇间淡淡的神清气爽,似乎莫名龙颜甚悦。
见此情形,不少臣子趁机上书进谏,先是恭贺六宫大封、年节吉顺,而后无不直指皇后赐掌凤玺大为不妥。
满朝文武本已做好皇帝回宫厚赏皇后的准备,甚至连皇后腹中若真有皇嗣,直接被册封为太子亦在意料之中,可皇帝偏偏直接给了皇后共治天下之权,还大肆封赏国丈、国夫人及洛氏全族,毫不忌惮外戚擅权干政,难免在众臣中引发牝鸡司晨之忧。
“朕御驾亲征之时,皇后坐镇朝中,监国理政甚为妥当,从无错漏,可见一国之母德才兼备,担得起治国安民之任。”俊和声色沉冷,不怒自威,轻而易举将一众朝臣的进言议论统统压了下去。
“皇后监国确无错处,但那皆是陛下临行前费心筹谋、劳神勤政的结果。”御史中丞暗暗觑着沈丞相的眼色,躬身上前略一拱手。
他早些年师承沈相门下才考中进士入朝为仕,如今经其稍作点拨,早已看出圣上亲征之前刻意迟迟不宣监国人选,就是为了让睿王、宰辅乃至六部重臣皆以为自己尚有机会,于是格外勤勉施政,甚至提前布局年关重务,只为争相在皇帝面前博得赏识,未成想反替他人做了嫁衣。
其余臣子细品御史中丞此言,既指出皇帝偏袒皇后之处,又将陛下高高捧起留足颜面,不免纷纷出列附议,站于后列支持的青衣绯衣臣子中,亦有不少是沈相的门生。
俊和皱起眉心,面色渐沉,众臣立即垂首更低,诚惶诚恐备迎雷霆之势。
站于结璘邻侧的穆太尉忍不住左顾右看,悄声低语,“国师大人可知,陛下为何忽然对皇后娘娘恩宠至极,竟到了这般一意孤行的地步?”
“微臣虽持有御赐国师之令,官职仍是四品司天监监正。”结璘目不斜视恭谨垂眼,唇边不见往日挂着的温和笑意,襟前紫袍赫然已与三品以上高官类同,却衬得眸底越发晦暗不明,“臣向来只卜测天象,弗能揣测圣意。”
自除夕宫宴之后,结璘始终难以置信寒枝已与龙椅上那位有了夫妻之实,更难想象她竟可能怀有他的子嗣。尽管皇帝只字未提早立国本,反倒明目张胆要与皇后共治天下,想来太子一说乃是谣言,迟早不攻自破。
纵然皇帝如此偏爱中宫,依旧不能减缓半分他萦绕心头的忧虑,看来必得找机会与寒枝再见上一面。
俊和居高临下,正襟危坐,凛冽眸光锐利俯视殿下,自然将朝堂上下一切风吹草动尽收眼底。瞥过某人乌纱官帽下仍然夺目的一头银发时,深邃墨瞳若有似无地顿缩一瞬。
良久,皇帝出人意料并未动怒,只沉声撇下一句“退朝”,随即起身拂袖而去。
满朝众臣如释重负,皆在其身后惶恐跪拜,私心庆幸若非陛下今日龙心大悦格外开恩,他们弹劾皇后一事恐不能如此善了。
皇帝御撵行在宫街甬道上,速程比平日快了不少,孙公公在旁走得气喘吁吁,才得以勉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