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宸宫烛火通明。
寒枝站在寝阁前的地毯上,炉中燃着金丝炭,偌大的殿宇暖如阳春。
依稀记得上次留宿旭宸宫还是拌作宫女目睹芬贵嫔侍寝的时候,那也是两人成婚后唯一的一次合宿龙榻。
“在想什么?”
俊和更下朝服,换了黑金龙纹寝衣,从屏风后一出来,就看到她仍齐整地穿着一身浅紫罗兰色团纹凤袍,立在那儿出神。
“没、没什么……”
寒枝回过神来,发觉帝王身姿已逼近面前,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
见她面色泛红,手足无措,一双桃花眸微微眯起,又倾身向前迈了一步。
“皇后不是说,春宵苦短么?”
寝殿内的龙凤红烛映照着美人香腮,纤长睫羽投下的密影倏尔一颤,她讪讪弯眼,双手不自觉抵在君王襟前。
“臣妾不过是随口一言……真的没有妒忌吃味。”
“是么?”俊和一手从胸前擒住她的细腕,低头凝视的目光似要把人看穿,“朕听既白常言,女子之心如海底针,皇后若肯对朕用些心思,无论何种朕都可领受。”
寒枝忍俊不禁又暗自腹诽,不知既白近日又在白榆那里吃了什么亏,竟能让俊和这等不苟言笑之人都听了进去,还信以为真。
不过面前这人看似冷心冷情,实则城府心术也狡黠得很,她一踏入皇帝寝殿,甚至早在御辇停在旭宸宫时就中了他的圈套——若她推拒不从,就证明不了自己没在吃醋置气;而一旦她乖乖就范,定会立刻被他得寸进尺拐到榻上去。
怎么看都是自己落于下风,寒枝不由微蹙起眉。
“帝心总比女子心更加深沉难测,陛下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臣妾才是时常分辨不清。”
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便是怪他曾轻易许诺,此生只她一个。
打算推开两人距离的另一只手也被那人捉住,俊和俯身凑得更近,深沉墨瞳认真盯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你想让朕说多少次。”
“陛下固然金口玉言,可说不比做,喜新厌旧、心猿意马本乃人之常性,何况帝王坐拥三宫六院,佳丽无数……”
“……这可是皇后要求的。”
寒枝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未来及问出什么,只觉手腕不知何时被松开,温热的掌沿着脖颈向上游移到唇边,那双手小心翼翼捧起下颌,指腹暗暗施力在莹润樱唇上摩挲。
她下意识垂眸,只见喉结处略带艰涩地上下滚动,再抬额时,眼前的清俊面容已然阖了目,熟悉无比的气息越靠越近……
他用双唇含吮裹覆,无声而绵长地回答。
凤眸随之轻闭后,仿若是另一番天地。
真实无间的触碰勾缠起身底的热,在胸腔剧烈的鼓动下,化为阵阵酥麻流向四肢百骸。
不过少顷,寒枝已感手脚绵软毫无招架之力,任由那人些许情难自抑地剥去凤衣外袍,长裙短衫、玉簪珠钗一路从寝阁中央零落至榻上。
龙榻一侧垂下明黄幔帐,被褥松软暖融,令人即便仅剩单薄衣衫勉强蔽体,也丝毫不觉得冷。
凝脂雪肤在炙热掌心寸寸抚过,每一处都被体温灼得滚烫,耳鬓厮磨间额前发丝甚至生出些许湿润。
然当他正欲再进一步,却发现身前人儿将前额抵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扒住肩头,指甲几近陷入皮肉,浑身上下不自主地抖得厉害。
只好将内火倾泄成一股柔情,拥在怀间拍着脊背好生安抚了一会儿,才轻轻放回枕上,复又从颈侧啃啮着向下试探,难舍难分。
直到面朝内侧背对自己的温香软玉,呼吸起伏逐渐均匀。
适才,她究竟是害怕、羞怯,还是不愿?抑或是……不爱?
他半撑起身子,伸手从背后将人揽进被衾,指尖极轻缓地蹭过脸颊,拨开垂于颈前的发丝露出一片瓷白细嫩,然后俯下身去百般疼惜。
她自然清楚,他意犹未尽。
可她本就没那么轻易得到——几句轻飘飘的承诺不足以令她赌上毕生自由,亦不足以验证帝王真心。
许是轻微颤动的睫羽引人在意,流连于耳垂的唇舌戛然而止。
他的手臂转而在腰间收紧,耳畔传来深沉低语。
“寒儿,朕愿意等。”
等她回头,等她交心,等她爱他。
桩桩件件,他自甘之如饴。
*
冬至前后,曦国迎来了一场初雪。
俊和早早下朝回了凤梧宫,正赶上六宫晨省,便与皇后并肩升座正殿。
“俗言道瑞雪兆丰年,如今瞧这第一场雪便势头劲猛,想来饥荒缓解也是指日可待。”芬贵嫔坐在离皇后最近的位置,笑意盈盈地欠了欠身,“臣妾预先恭贺陛下和娘娘解决国之大患~”
寒枝弯眼回应了芬贵嫔,转而注意到身侧投来沉沉目光,他虽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淡漠模样,但确能看出龙颜舒畅。
“嫔妾听闻,此次顺利降雪……是凝贵人的功劳?”
沈嫔意味深长地看向凝贵人,二人交换了眼神,后者款款从椅上站起,屈膝一礼。
“嫔妾不敢居功自傲,幸赖陛下仁慈,给了家父将功赎罪的机会,嫔妾才能获知祖传的祈降霜雪之法尽力一试,没想到竟真成了……”
凝贵人早已不见先前的病弱模样,语中谦逊有度,却顺势将所有功劳一件不落地承了下来。
“说到底,还是陛下慧眼识人,英明神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