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最是帝王家,这也是他们本不愿让寒枝入宫的原因。
即便贵为中宫皇后,史册上因色衰爱弛或善妒擅权等各种原因不得君心而无法善始善终者,比比皆是。
“这有何妨。”俊和未经思索,金口玉言,“朕本就只有一妻足矣。”
“可如此,便算不上一位称职的皇后。”
她相信俊和一直心知肚明,自己本非皇后的最佳人选。
“况且,万一将来真寻到了月神女……”
话题不知为何又绕回了正事,俊和忆起先前种种,越发觉得她纯粹为了履行约定才留在自己身边,语调不禁带了几分暗哑:“朕何时说过要你让位于她?”
然寒枝却以为他误会了什么。
若按先前推断,月神女仍在宫中,中秋节时六宫妃嫔各显神祇图腾,沈嫔已被排除,自己又每逢十五月圆便能发出异光,确难不引人怀疑。
“可我并非陛下要找的人。”
“……朕知道。”
俊和略眯起眼,指尖随视线沿着玉净花柔的面庞一同向下,滑过粉颈香肩,垂至窈窕腰际。
寒枝腮边猝然浮起片片绯云,寸红寸白,些微发烫。
他……莫不是趁那时……亲自确认了她全身没有桂花印?!
正当寒枝挣扎着要把手从他掌中抽出,已将其捂热的那只大掌没有阻拦,转而默默护在她腰后。
“皇后做得很好。”俊和神色未动,俊冷面容平静无澜,顺势转移了话题,“朕才有理由处置太后。”
朝堂上波云诡谲本不亚于后宫争斗,即便禁卫已审问出那两个厨房小厮确是太后刻意安插于宫中的暗棋,也不能直接将意图弑君的罪名按在太后头上。
尤其是太后乃皇帝名义上的嫡母和养母,便注定了俊和无法主动开口惩处,否则将被世人指为不仁不孝。
寒枝今晨将导致饥荒的不吉之兆公然指向太后,流言一旦传出,朝中原本就不想沾染上这“天罚”的官员必会力求陛下从根源上消灾避祸,届时俊和便可顺水推舟铲除太后。
但前提是——那个熟知内情之人不会出手干预。
“沈相可有异议?”一谈起正事,寒枝停止挣扎,稍稍坐直了身子。
“并无。”俊和依旧面无表情,眉心却一点点皱紧,“但他已上奏,请求将睿王召回宫中。”
睿王即太后亲子,先帝幺儿,当今圣上皇弟,也是摄政王先前有意扶持的下一任皇帝——晁俊稀。
先帝去世后,他便被摄政王送出京外秘密保护起来,俊和发动政变时虽已派兵接管了睿王府,但碍于太后被赶至皇陵,俊稀年龄尚小,不仅难以应对复杂动荡朝局,反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故而迟迟未将其接回。
沈丞相在此关头提出召回睿王,不知是打算将其作为牵制太后的人质,还是已放弃俊和转而支持皇弟取而代之,实在微妙非常。
加之沈相一反常态并未在朝上替沈嫔求情,还对易后之事再也闭口不提,着实令人猜不透背后的心思。
荒灾当前,朝野上下本就人心浮动,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这一切之所以能对俊和造成威胁,恐源于当朝皇帝年过弱冠却尚无子嗣。
寒枝都能想到这一层,帝王心术必然早就明白。
可他方才仍然温言承诺,说自己可以只她一个,还要尽力保她免于深宫束缚。
其实自始至终能与他并肩站于一处的,也只有自己。
纤长玉指不由搭上腰间手臂,轻轻捏紧。
“俊和,我们总有办法解决的。”
澄澈凤眸坚定不移的柔光泠泠照入一望无际的深邃眼底,她略低着头若有所思道,“凝贵人冰雪聪明,秦大人在朝堂上亦有所建树,或许陛下可以稍加扶持以求制衡。”
狭长桃目微睁,瞳中渊潭骤起波澜,俊和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朕的皇后真是大方。”
寒枝还没回过神来,那人已抱着她起身,阔步向寝榻走去。
月光溶溶,将花鸾窗影投上帘帐。
她被轻柔放在榻上,眼前帷帐缓垂,灯烛渐熄,唯余俊挺健瘦的身影在帘外褪下龙袍,露出与她色调相近的浅金龙纹寝衣。
“俊和,眼下我还没想好……”
她快速入了被衾,蜷着身子转向内侧,竭力不让自己回想昨夜未竟之事。
“不急。”
他在背后躺下,一手在衾上替她裹好被角,全然听不出半点克制忍耐的意味。
寒枝顿时放松些许,除却被中温度仍让人不由缩成一团。
本是秋冬之交天气初寒,殿内还未到用炭火和地龙的时候,加之宫中正为赈灾募银和年关将至节俭用度,中宫皇后更应以身作则,寒枝独自就寝时往往会多裹两层锦被,或干脆拉着白榆与她一起。
如今身后俨然一团热焰,但她却无法靠得太近。
“不想睡?”
温热手臂探入被下,试探着绕过腰肢,精准覆住冰凉玉指,他从后暗暗施力,她整个人在不觉中被他转过去环在胸前。
食髓知味,他对她自然有所念想,冷冽气息萦绕在额前颈间,炙热掌心隔着薄薄寝衫一点点抚过娇躯,似要将不住轻颤的冰肌玉骨融为雪后春水。
“想,想睡……”
暖意包围周身,困意立刻袭来,寒枝很快眼帘渐重,阖上双眸时倍感心安。
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这一晚她睡得格外沉些。
意外的是清晨醒来,身侧的帝王还在枕上。